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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再次把目光落回二人身上，言语含蓄却点透根本，“与其负隅顽抗，徒增刀兵死伤，不如顺天应人，归入一统大势之内。化割裂为同源，消干戈为安宁，方是一地苍生最好的结局。”
一番玄言娓娓道来，没有直白劝降，却将利弊前路说得通透明白。
陈洪进与钱惟演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便听懂了言下之意。
所谓顺天合一，便是举国归宋，舍弃割据之位，换取一方太平。
二人心中盘旋多日的纠结与惶恐，此刻豁然开朗。
“多谢真人玄言点化，如拨云见日！”
“天道昭昭，我等已然醒悟。”
二人起身深深躬身行礼，心中却百感交集。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
他们已经习惯了万人之上的权势，让他们突然放弃，心中实在不甘。
如今虽然明白其中利害，也明白天下大势，但明白归明白，却做不到彻底放下。
苟安一隅当老大的心思还是占据制高点。
林越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大道至简，顺其自然即可，二位不必纠结。”
随后二人静坐茶室，与林越闲谈许久。
从道家无为之道，聊至天下气运走势。
林越言语简练，句句含理，每一句都暗含大势玄机，令二人受益匪浅。
日至正午，二人方才恭敬告辞。
来时满心忐忑，去时步履沉稳，心中尘埃落定，却仍心事重重。
林越送至山门，淡淡挥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漳泉与吴越的归降，已然不远，只是缺一丝火候。
······
大宋在京城设有多个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馆驿，实行“一国一馆”制。
契丹使节安排在都亭驿，地位最高。
此刻，都亭驿客房内，烛火摇曳，映得萧挞凛那张黑脸忽明忽暗。
他一手攥着密报，眉头拧成一团，神色间满是烦躁与凝重，嘴里还低声嘀咕：“邪门了，一个破道士，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密报上的每一行字，都让他心头沉重。
他从没想过，那个叫林越的道人，不过短短数月时间，竟能给大宋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帮赵匡胤铲除了心腹大患晋王党，又助朝廷清剿了袭扰汴京城多年的无忧洞，甚至还曾一招重伤契丹安插在汴京的顶尖探子。
更离谱的是，汴京城内早已将他传得神乎其神，说他能通神断命，看一眼便能预判人之未来。
萧挞凛猛地抬手揉了揉脑袋，即便脑袋并不发胀，也想借着这个动作理清思绪。
他本是沙场悍将，执掌辽国南院军政，向来只盯着边军战事，脑子里装的全是兵马强弱、粮草军械，对于南院汉臣的行事规矩、派系纠葛，向来懒得多管，更不在意大宋文治上的那些细微变化。
先前密探把消息送来契丹时，他只当是密探为了揽功夸大其词，嗤之以鼻。
世上哪有这般神乎其神的人？
可此刻看着密报上一桩桩、一件件确凿的事迹，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疏忽与习惯，竟成了最大的弱点。
不知不觉间，林越已然崛起。
他深得赵匡胤的信任，身怀异术不说，能力与眼界格局更是远超大宋寻常臣子，隐隐成了大宋朝堂之外，一股能左右局势的关键力量。
长此以往，大宋的底蕴只会愈发浑厚，君臣同心之下，再无内耗羁绊，必定会加速变强。
等大宋彻底消灭北汉等藩属小国，下一步，首当其冲受到威胁的，就是雄踞燕云十六州的契丹。
他太清楚，燕云十六州的丢失，是汉人数十年的耻辱。
大宋一旦强盛，必然会举兵北伐，夺回故土。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将密报扔给身旁立着的副使，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一丝求助：“张先生，你看看这个。本知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给参谋参谋，能不能把这个林越收拢到咱们契丹麾下？只要他肯来，南院大王的位置给他，甚至可以招他做驸马，许他一世荣华富贵，什么好处都能谈！”
副使张谦乃是汉人。
他面容白皙，眉眼间没有半分武将的悍气，反倒透着一股阴鸷与算计。
他是萧挞凛身边最得力的谋士，也是辽国南院汉臣中的核心人物，心机深重，谋略过人。
却早已背弃汉人身份，一心依附契丹，为了富贵权势，不惜出卖同族利益，沦为汉人的耻辱。
张谦缓缓拿起密报，逐字逐句细看，神色平静无波，看完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知院，策反林越，此事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可能。”
萧挞凛闻言，脸色一沉：“为何？本知院许他这么多好处，还不够？”
“知院有所不知。”
张谦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谄媚，却字字透着算计，“林越是个道人，素来标榜清静无为，不恋红尘富贵，这些头衔、荣誉，对他而言，本就毫无吸引力。
更何况，他如今正深得赵匡胤宠信，权倾朝野，想要什么，赵匡胤完全能给他。咱们能许的，大宋未必给不了，他何必冒着背主求荣的骂名，投奔我大辽？”
萧挞凛顿时泄了气，眉头皱得更紧：“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帮大宋变强，坐以待毙？”
张谦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院别急，策反不成，咱们便毁掉他。得不到的，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毁掉他？”
萧挞凛愣了一下，满脸不解，他只懂沙场拼杀，这般算计人心的事，向来不擅长，“怎么毁？刺杀？你在扯淡吧，在汴京根本动不了他！”
张谦俯身，凑到萧挞凛耳边，低声道出计谋：“大人，咱们明日便去青玄观拜访林越，摆出最大的诚意，把南院大王、驸马之位这些好处，一一许给他。他定然会拒绝，但咱们拜访他、拉拢他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赵匡胤耳朵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古帝王多多疑，赵匡胤本就生性猜忌，最忌臣子私通敌国。只要咱们能离间他二人的君臣关系，让他们之间生出隔阂，哪怕林越没有真的投奔我大辽，赵匡胤也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林越自然也就无法再全力帮助大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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