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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仓廪实,天下定 第118章 死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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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院寒气侵骨。

    青灰高墙隔绝外界声响,院内死寂沉沉,唯寒风穿廊,低声呜咽。

    整座院落早已被武德司严密封锁,兵士层层把守,肃杀弥漫。

    自昨夜事发,无人敢擅入房屋,案发现场分毫未动。

    刘知信神色冷峻。

    屋内房梁之上,陈修的尸体仍旧悬垂原处。

    他面色乌紫铁青,五官僵硬扭曲,双目圆睁,触目惊心。

    为保现场完整,留存一切蛛丝马迹,先前的亲从官没有触碰尸身,没有挪动屋内物件。

    “解下尸体,妥善平放。”

    刘知信一声令下,两名亲从官抬手将梁上尸体缓缓解下,小心翼翼平放于木板上。

    一名须发花白、经验老道的资深仵作屈膝蹲在尸身旁,指尖干净利落,细细勘验周身痕迹,动作娴熟,章法严谨。

    桌案之上,平放着一张泛黄麻纸,笔墨干枯,字迹潦草歪斜。

    那是陈修留下的绝笔信,短短数行文字,将整场科场舞弊的罪责,尽数揽于一己之身。

    片刻后,仵作缓缓起身,抬手拂去袖口尘土,躬身对着刘知信禀报:“刘司使,小人仔细勘验完毕。死者陈修,系自缢身亡,绝非他杀。”

    “死者项下索痕一道,勒痕居中,深浅均匀,脑后痕呈八字不交,无重叠交错之迹,乃是活人悬空自缢方才会留的骨血血荫。死者舌尖微出齿门二分,口唇发黑,两手大拇指紧握,脚尖垂直下坠,下腹有垂坠血斑,皆是自缢身死的典型尸状。”

    “尸身周身无捆绑压痕、无搏斗擦痕,口鼻无异物,未中蛊毒、未饮毒酒。绳索为寻常粗麻,绳结系活扣,符合自缢之人习惯性打结手法。综合判定,确为本人自愿悬梁,自我了断,无外人胁迫加害痕迹。”

    一字一句,有理有据,条理分明,找不出半点纰漏。

    刘知信微微蹙眉,目光沉沉扫过冰冷尸身,又落向桌案那封绝笔信,心底疑云愈发浓重。

    确是自杀,铁证如山。

    可越是毫无破绽,便越是刻意做作。

    一个贪生怕死的怯懦考官,怎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决然赴死?

    他压下心中杂念,抬手示意,传唤值守之人。

    最先入内的,是昨夜贴身驻守陈修屋外的两名亲从官。

    二人身披冷硬甲胄,身姿挺拔,虽是彻夜轮值、未曾合眼,却依旧脊背紧绷,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刘知信目光锐利如锋,沉声发问:“你二人昨夜如何交接班?值守之时,可有片刻空缺空档,让人钻了空子,悄无声息进入这间房子?”

    两名亲从官躬身抱拳,应答干脆:“回刘司使,我二人轮班值守,交接之时当面清点院落、查验门窗、锁钥,确认无误后方可换岗。一人在岗,一人退歇,全程无空档、无缺位,绝无外人可趁虚而入。”

    “我等半步未曾远离房门,屋外视线开阔,周遭动静一目了然。”

    刘知信微微颔首,又继续追问:“整夜值守,可曾看见不明之人靠近房外?可有旁人暗中传话、递送物件?夜半此屋之内,有无异响、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回刘司使,整夜极为安静。无人靠近房门,无人传递一物,屋内无争吵、无低语、无挣扎响动。”

    问话完毕,刘知信抬手,示意二人退至屋外待命。

    紧接着,他不做停顿,将余下十三名驻守锁院的亲从官逐一传唤,分开盘问,杜绝众人串供隐瞒。

    可无论问话次序、问话角度如何更改,每一名亲从官的回话内容皆是一致。

    昨夜值守期间,院落封禁严密,门禁森严,无陌生面孔出入。

    各间房屋之内寂静无声,其余几名被软禁的考官皆安分待在屋内,不曾开门、不曾走动,更无互相碰面、私下交谈之举。

    刘知信心底清楚,这群兵士皆是官家嫡系亲军,心性坚韧,军纪严明,绝不会为些许蝇头小利,与涉案考官暗中勾连。

    他们的说辞,并无虚假。

    遣退所有人,房内再度归于死寂。

    梁上麻绳随风轻轻摇曳,空荡荡晃动,留下一抹冰冷残影。

    桌案之上,绝笔信平铺静放,笔墨干枯,字迹决绝,字字看似坦荡悔过,实则处处透着虚伪。

    验尸判定为自尽,值守无任何漏洞,其余考官无互通机会。

    一切天衣无缝,完美得令人心悸。

    刘知信指尖摩挲着门框,心底疑云翻涌,始终想不通其中关键。

    陈修生性胆小怯懦,贪生怕死,这般软骨头,何来勇气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甘愿自缢赴死,还主动包揽全部罪责?

    世人皆懂,替人顶罪,必有对价。

    或是保全族人性命,或是许诺重金抚恤。

    若无足够好处,无人愿意白白送命,替旁人扛下滔天大罪。

    可眼下锁院隔绝内外,所有考官单独软禁,隔墙而居,无碰面、无传话、无交流。

    他们究竟是何时串通?又是何时许下承诺?

    难不成,这场以死封口的阴毒算计,早在武德司介入查办之前,便已经敲定?

    所有人提前串供,提前排布,定下弃子死棋。

    而陈修,从一开始,就是被选定好的死人?

    刘知信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心底震颤。

    他走出屋子,正欲下令提审其余涉案考官,强行撬开众人嘴巴。

    视线尽头,一队甲士踏碎寒风,径直走入锁院。

    为首二人,一黑一素,气质迥异。

    王仁赡一身深色官袍,面色沉冷,眉眼间裹挟着未散的怒意。

    身侧林越一袭素色道袍,身姿清逸,神色淡然,步履从容,周身不染半分烟火浊气。

    刘知信连忙收敛思绪,快步上前,拱手郑重施礼:“见过王司使、见过林真人。”

    王仁赡微微颔首,语气冷硬直白:“现场如何?”

    “回司使,仵作勘验完毕,判定陈修确为自缢,无外力加害痕迹。昨夜值守兵士轮值严密,无任何人能够暗中出入囚房。”

    刘知信如实禀报,语气凝重,“现场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王仁赡面色愈发阴沉,一言不发,抬步踏入屋内。

    林越默然紧随其后,二人一并走入阴冷房屋。

    王仁赡盯着那具冰冷尸体,沉默不语,眼底寒芒闪动。

    一旁林越垂眸扫过尸身、绳索、绝笔信,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墙壁,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这间屋子隔壁住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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