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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安静听着，不急不躁，直至众人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
“朕意已决。”
“本届延期省试，主考官······林越！”
轰！
一瞬间，整座文德殿如同炸了锅。
方才一片恭贺之声骤然掐断，满堂死寂一瞬，随即炸开滔天反对浪潮。
众人这才猛然醒悟。
方才赐进士出身，根本不是恩赏，是铺垫。
官家一早便打算让林越做主考，先给身份，去掉林越白丁的缺陷，堵住悠悠众口，再授重权。
他们被官家摆了一道。
“官家万万不可！”
一名礼部给事中猛然出列，跪地叩首，语气急切，“林先生昨日方才赐出身，无任职履历，无阅卷经验，如何能掌省试大典？”
“臣附议！”
接连数名文臣跨步出列，神色焦灼，“主考掌天下士子升降，关系朝堂文脉，不可轻授外人。林真人虽是奇才，终究太过年轻，难服士林！”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直言劝谏，有人面色铁青。
方才和睦融洽的朝堂，转瞬变得针锋相对。
说到底，所有人都明白。
这块科举大蛋糕，若是落在林越手里，便是皇家独握。
无派系、无师门、无牵连的林越，不会分给任何士族好处。
世家拿不到门生，文官捞不到人脉，宗室沾不到便宜。
谁都不愿意。
赵普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看懂了官家狠辣心思——借干净之人，断朝堂朋党。
赵匡胤俯视下方纷乱众臣，面色不改，眼底一丝寒芒渐生。
他不急不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满殿嘈杂。
“你们反对，无非两点。”
“其一，嫌他年轻；其二，嫌他无朝堂根基。”
他手指轻叩御案，声响沉闷。
“可此番科场大乱，你们所谓的老成大儒、科甲名臣，哪一个干净？”
“王继隆是礼部高官，扈蒙是文坛名士，照样贪墨舞弊，玷污士林。”
一句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面色涨红。
赵匡胤目光冷冽，扫过众人，字字铿锵：“你们皆有师门，皆有乡党，皆有宗族，皆有牵绊。满朝文武，人人身在局中。唯有林越，干净通透，无党无派。”
“朕要的不是老臣，不是名士，不是世家代言人。”
“朕要一个公正之人。”
最后三字，落得斩钉截铁，毫无回转余地。
赵匡胤陡然提高声调，金口独断：“朕意已决，无需再议。本届省试，林越独为主考，全权决断。其余考官，皆为副佐，不得擅权。”
“谁敢再谏，便是抗旨。”
冰冷威压倾泻而下。
满殿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劝谏官员僵在原地，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皇权压身，不容置喙。
赵普缓缓垂眸，心底轻叹。
官家这一手，明面上任用白衣，实则独揽科举大权。
从此以后，大宋科场，不再是世家分肉，不再是文官私器。
唯归帝王，唯属皇权。
殿中，林越白衣独立，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他看得通透。
百官争的是人脉，官家争的是皇权。
而他，就是帝王手中那把最干净、最锋利、最无人能撼动的刀。
赵匡胤看向林越，语气郑重：“林真人，朕知你不喜官场纷扰，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但这一次，朕要你坐镇贡院，以新法为骨，以公道为尺，彻彻底底办一场干干净净的省试。”
“臣，定不辱使命。”
林越上前一步，躬身行君臣大礼，身姿挺拔，语气坚定。
这一刻，满朝文武注视着这名骤然崛起的年轻人，有人艳羡，有人忌惮，有人费解，有人警惕。
赵匡胤环视众人，冷声补充：“即日起，封锁贡院，封禁考题。无朕手诏，任何人不得出入贡院半步。本次省试，除林越之外，其余考官皆为副考，全程听命，不得擅断一事。”
“谁敢私下勾连、暗通学子、徇私舞弊，王继隆便是前车之鉴。”
凛冽警告，落遍大殿。
经历过血腥判罚，在场官员无人敢心生妄念，纷纷垂首领旨。
朝会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大殿，私下议论不绝。
有人感慨官家魄力，破格选材；有人忧心白衣主考，难服士林；更有世家权贵，暗自忌惮。
谁都明白，从今日起，汴京城里，多了一位骤然崛起的新贵。
······
文德殿内，众臣散尽，只剩君臣二人。
赵匡胤将那卷科举革新方案收好，又取出一枚密封的玉牌，递到林越手中。
玉牌冰凉，刻着皇家暗纹，是通行贡院、调动贡院禁军的信物。
“此牌给你。”
赵匡胤语气放缓，褪去朝堂威严，多了几分温和，“贡院内外，士卒官吏，皆可调配。任何人干扰科考，无论出身门第、官职高低，你皆可先斩后奏。”
林越接过玉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不止是一枚令牌，更是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
“臣明白。”
赵匡胤望着窗外澄澈天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朕削藩镇、抑世家、清文官、改科举。步步为营，只为大宋山河稳固，永无乱世。”
“林真人，朕给你权，给你名，给你旁人求之不得的恩宠。往后，你需替朕，守住这一方干净士林。”
林越垂眸，郑重颔首：“臣，必不负官家所托。”
殿外清风拂过，吹散殿内残留的肃穆气息。
白衣真人，御赐进士，身握贡院令牌，执掌一届省试。
无人知晓，这名突然崛起的白衣主考，袖中还藏着一套足以碾压当世学子的绝密考题。
而皇城深处。
公主赵燕娘凭栏而立，听闻朝堂之事，一双清澈眼眸望向青玄观的方向，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及笄将近，风起，人亦相逢。
······
林越手握那枚墨色暗纹贡院令牌，玉质冰凉，沉压掌心。
令牌之上刻有御用勘印，可调动贡院守备，节制考场官吏，甚至能不经通传、直奏天子。
这不是一枚简单的通行信物。
这是赵匡胤亲手交到他手中的，一柄临时皇权。
“省试延期半月，五日后，贡院开闱。”
赵匡胤立于窗前，负手远眺汴京烟火，自言自语，“自明日起，所有副考官、阅卷官、誊录吏员，尽数锁入贡院，不得外出。林真人，你会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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