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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温叟面色肃穆冷峻。
他身为御史台二把手，掌大宋监察弹劾之权，品级尊崇，名望极重。
世人皆赞其清廉自守、铁面无私、不结朋党、不媚权贵，是朝野公认的一股清流。
在公主的及笄礼上发难，还是在弹劾林越，赵匡胤早已怒火翻涌，眼底暗藏雷霆。
可今日乃是皇家大典，宾朋满座，宗室、勋贵、命妇齐聚于此，不可动怒失仪。
赵匡胤强行压下胸中怒火，沉声道：“林越有功于社稷，清白无垢。你弹劾他叛国，可有凭据？”
刘温叟缓缓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向林越，字字铿锵：“林越来历不明，行迹诡异，疑似北汉安插在我大宋境内的细作，心怀异心，暗通外敌······”
“凭据？朕问你，有何凭据？”
赵匡胤震怒，打断刘温叟，眼底寒芒疾闪。
他也清楚，大宋御史向来奉行风闻奏事，弹劾何根本不需铁证，仅凭流言揣测便可发难。
他之所以这么问，并非求证真伪，而是刻意施压。
想要逼刘温叟收口，保全这场及笄大典，莫让喜事彻底沦为朝堂纷争。
谁知刘温叟却是却有备而来。
他脊背挺直，毫无半分怯意，朗声回禀：“启禀官家，臣确有实据。”
“其一，大朝会上，漳泉节度使陈洪险些丧命，林越出手相救。朝会落幕，宫中设宴款待各方，席间林越毫无顾忌，与吴越、藩镇、诸国使者谈笑风生，交往过密，已然悖逆朝臣礼数。”
“其二，正月初二，吴越钱惟演、漳泉陈洪进，二人相约前往青玄观，登门拜访。观中密谈许久，虽无人知晓谈话内容，但外臣私会朝野近臣，本就形迹可疑。”
“其三，正月初三，北汉使者郭无为、契丹使者萧挞凛，竟联袂前往青玄观，私下拜见林越。此二人皆是敌国肱骨重臣······”
说到此处，刘温叟声调陡然拔高，语气愈发凌厉。
“宋、汉、契丹本敌对，两国乃大宋劲敌！敌国重臣联袂拜访一介无根白衣，本就诡异反常。更有一事疑点滔天——林越私自收纳北汉将领杨延昭为徒，赠予长枪、疗伤秘药，甚至传授无名枪法秘籍。”
“敌我不分，私纳敌将，私授武学，私会外臣······种种行迹，层层可疑，若他不是北汉细作，臣实在无从解释！”
一番举证条理分明，层层递进，句句扣紧谋逆通敌之嫌。
满场宾客皆惊，下意识看向林越，心中伴生几分疑惑。
唯有林越，静立人群之中，面上古井无波，仿佛被弹劾的人并非自己。
赵匡胤听罢举证，心中直冷笑。
这些罪证，武德司密探早已一一呈报。
从诸国使者拜访，到杨延昭拜师，交谈内容、见面始末、一言一行，清清楚楚，无半分隐秘。
赵匡胤心知肚明，林越坦荡清白，无半分通敌迹象。
今日刘温叟当众发难，看似秉公执言、为国查奸，实则刻意挑事。
看来，朝臣们准备对林越发难了。
赵匡胤猛地抬手，重重拍案：“够了！”
一声怒斥，压住满场细碎动静。
赵匡胤面色冷厉，目光扫过刘温叟，语气不容置喙：“今日乃长公主及笄大礼，皇室盛典，普天同庆。政事、弹劾、罪责等，一律押后！”
“刘中丞，此事留待朝堂议论，休要在此惊扰盛典，坏了喜宴规制！”
龙威浩荡，字字沉重。
刘温叟身子微微一僵，并未强行死谏，更无半分顶撞官家的意思。
他本就没有打算今日将林越一棒打死。
今日发难，只为开个头。
只要当众抛出疑点，埋下猜忌的种子，将通敌污名散播于朝野上下，便是大功告成。
刘温叟缓缓躬身，神色收敛凌厉，淡然拱手：“臣，遵旨。明日早朝，再行禀奏。”
言罢，他从容起身，退回原位，神色平淡如水平，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弹劾，不过是寻常谈笑。
······
林越眸光微动，打开人心鉴查看。
【姓名：刘温叟】
【身份：天阙神庭御史中丞】
【修为：金丹初期】
【好感度：-27（厌恶）】
【今日弹劾宿主，原因如下：】
【1、本届省试，由宿主检举舞弊、强行延期，打破往年科考潜规则，触动世家、勋贵、文官集团固有利益。】
【2、宿主推行糊名、誊录制度，唯才取士，大批世家、官员、勋贵子弟落榜，寒门士子破格登科，彻底斩断上层圈子世袭之路。】
【3、若宿主迎娶长公主，晋封皇亲，圣眷滔天，将极大影响帝王决策，进一步压制世家权贵利益。】
【4、刘温叟出身士族高门，身为上层既得利益者，为维护圈层利益，主动牵头发难，借敌国行迹为由，恶意弹劾打压。】
人心鉴下，毫无秘密。
世人称颂、清廉刚正、不党不私的铁面御史，终究还是倒向了世家权贵。
他并非奸佞歹人，无祸国之心，却有圈层之私。
为保全士族利益，刻意构陷、打压异己，这般私心，与奸佞何异？
林越垂眸敛神，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不争、不辩、不怒、不恼。
旁人只道他淡然无惧、心性超然，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场弹劾，仅仅只是开端。
今日刘温叟撕开一道口子，明日早朝，必会有成群官员顺势附和、层层施压。
所有被省试触动利益的世家、勋贵、老旧官僚，都会抱团围猎。
他们将死死咬住“通敌叛国”的罪名，哪怕证据不足，也要污其名声、磨其圣眷、打碎这桩皇家赐婚。
狂风暴雨，才刚刚来临。
······
经此一闹，御花园内喜庆氛围淡了不少。
礼乐虽再度奏响，曲调却略显沉闷。
宾客虽举杯附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人人心中藏着心事，目光时不时瞟向林越，猜忌、敬畏、观望、忌惮，错综复杂。
赵燕娘端坐席位，纤纤玉手紧紧攥住衣袖，眉眼含忧，频频望向林越。
及笄大喜，赐婚良缘，本该圆满美满、千古佳话，却被硬生生蒙上一层阴霾。
宴至后半，无人尽兴。
暮色渐垂，残阳染霞，这场盛大的及笄大典草草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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