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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暮气沉沉。
北汉本就国土狭小、国力孱弱，常年依靠契丹输血续命。
君臣人心狭隘、朝堂腐朽昏暗。
密探禀来大宋要北伐的消息后，北汉从上到下，尽数陷入无尽的恐慌中。
面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枢密使郭无为想的不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宋军队，而是彻底解决自己的潜在危险人物。
杨氏一门必须彻底踩死。
虽然他之前罗织罪名、挑拨离间，致使杨继业被明升暗降、剥夺兵权，杨家七子尽数调离军伍、沦为闲散文职。
但他清楚，杨氏一父七子皆是猛将。
倘若宋军大兵压境，陛下肯定会重新起用杨家将。
杨继业如果重执掌兵权，他的处境便危险了。
他还有个野心，一定要铲除杨家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独掌北汉军政大权，彻底架空帝王、把持朝政。
如果有机会······亦可取而代之。
他连夜入宫，面见皇帝刘继元进谗言，句句诛心、刻意挑拨。
刘继元本就是生性多疑、刻薄寡恩、心胸狭隘的昏君。
登基以来，终日猜忌、屠戮忠臣，对手握兵权、声望过高的杨家早已心存忌惮、日夜提防。
郭无为的谗言，精准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忌讳。
······
“陛下！我大汉之祸，皆因杨家而起。”
早朝时，郭无为跪地叩首，刻意放大帝王猜忌，“杨延昭私拜宋臣为师，早已私通敌国、心怀二志。大宋厉兵秣马、蓄势北伐，兵锋直指太原，皆与杨氏一门有关。”
“自古冬季大军作战乃兵家大忌，宋军反其道而行之，必定有其有恃无恐的原因那就是——杨氏满门是宋人内应。”
随即，其党羽的纷纷出班补刀。
“陛下，枢密使所言有理！杨家世代掌兵、旧部遍布边关，倘若临阵倒戈，宋军一路势如破竹，我太原城危矣！”
“据说杨氏一门专修大宋枪法，日夜演武。这是他们积蓄力量、笼络军的前兆。陛下，杨氏乃弑主恶狼，不得不防！”
“陛下，杨家若重掌兵权，必定会开门献城，我大汉江山顷刻覆灭，社稷危在旦夕！陛下，此等隐患，不除必成大患！”
“······”
谗言层层递进、句句诛心，彻底勾起了刘继元心底所有的猜忌与忌惮。
他本就对功高震主的杨家心存芥蒂，此刻听闻此言，更是怒火中烧、疑心大起，再也容不下杨家分毫。
“传旨！”
刘继元露出凶恶的眼神，一字一顿道，“撤销杨家一切闲散文职，将杨家七子尽数贬为白身，不许入朝、不许参政、不许习武、不得随意出府、不得私会宾客······剥夺杨家所有俸禄赏赐，并派御林军围困杨府，日夜监视。”
“陛下，仅以几句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如此对待杨氏一门忠烈，岂不寒了诸将士的心？”
都指挥使刘延进出班反对。
刚刚他选择明哲保身，反正杨继业已经辞官，他们泼再多脏水也无济于事。
现在这么做，他实在忍不住了。
兔死狗烹。
杨继业的今日就是他的明天。
此时不站出来，以后谁还会为他说句话。
“臣附议！”
指挥使刘守进也出来帮腔，“大战在即，此时将自家猛将囚禁，简直是自毁长城。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郭无为脸色一沉。
“杨氏通敌证据确凿，二位却用捕风捉影来搪塞，当真是我大汉好臣子！”
随即，郭无为脸露愤然之色，一副大义凛然，“陛下，此二人替杨氏求情，自然是其同伙。臣恳请陛下彻查二人，否则被奸贼钻了空子，我大汉危矣！”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随后，刘氏兄弟被淹没在口水中。
刘继元冷冷道：“二位爱卿，回去写自证文书，证明与杨氏无联系。”
刘氏气得发抖，却也只能忍着怒火，拱手道：“臣遵旨！”
随即，刘继元又懒洋洋道：“在自证文书送达之前，二位爱卿就不去军营了，军权暂由枢密使替代。”
这是要把他二人也架空了？
天呐！
这不是自毁长城，这是自掘坟墓。
随后，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杨家忠义，人人避之不及。
······
杨府演武场，早已不复往日热烈景象。
往日里七子同台、枪风呼啸、锐气冲天的场景尽数消失，如今庭院冷清、草木萧瑟，满门皆是压抑与悲凉。
杨继业一身素布长衫，不复往日战甲威风，独自立在庭院之中，背影佝偻苍老，眼底满是疲惫与心寒。
他半生戎马、一生忠君，镇守北汉边关数十载，大小百战、血染征袍。
挡契丹、斗大宋，皆为守护北汉江山，辅佐刘氏王朝。
他自问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从未有过半分异心，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君王猜忌、奸臣构陷、削权罢官、举门软禁、受尽屈辱。
“我杨家世代忠良，百战护国，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
杨继业低声喃喃，声音沙哑悲凉，眼底满是无尽的失望与寒心。
数十年忠肝义胆、沙场赤诚，终究抵不过昏君的猜忌、奸臣的一张利口。
佘赛花立于身侧，眼眶微红，满心酸涩，却无从劝慰。
她看着丈夫半生劳苦、满身伤痕，看着七个儿子满怀壮志、却被尽数打压、禁锢府中。
空有一身绝世本领、满腔报国热血，却换来囚困方寸庭院、受尽屈辱。
杨家七子分立庭院两侧，个个面色铁青、眼底含怒、满心憋屈。
唯独六郎杨延昭，神色相对平静。
他早已看透北汉朝堂腐朽、帝王昏庸、奸臣当道，知晓北汉大势已去、覆灭在即。
如今杨家步步被逼、绝境求生，看似凶险，实则是脱离苦海、重归正道的唯一契机。
他心底始终铭记师父林越的教诲，铭记大宋一统大势不可逆，铭记忠良当择明主而事、择天下而辅。
“父亲，大厦将倾，必有乱象。陛下听信谗言，自掘坟墓，我等做臣子的纵使身怀护国之能，空抱满腔忠义，也难扶朽坏之梁柱、难醒执迷之君王。”
六郎不露声色劝道，“古来贤臣立身，贵在辅明君、安黎庶，倘若朝堂奸佞盘踞、赏罚颠倒，纵拼尽满门血汗，到头来不过徒劳无功，白白折损杨家世代根基。世事无常，路从来不止一条，静观天时，再做决断便是。”
杨继业默不作声。
他清楚儿子话中的意思。
君视臣如草芥，臣便无需再尽忠。
刘氏无德、北汉无君，这般腐朽昏暗的王朝，根本不值得杨家世代效忠、血染沙场。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儿子在劝他自谋生路。
可他心中的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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