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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的冤案昭雪，国舅一党被连根拔起，整个洛阳城，乃至整个大靖朝堂，都掀起了不小的震动。茶馆酒肆里，人人都在说林辰林先生的义举，说他仅凭一人之力，便扳倒了权倾朝野的国舅，还了忠良一个公道。
朝堂之上，国舅倒台后，原本被他压制的各方势力重新洗牌，不少原本趋炎附势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而那些心怀正道的官员，则终于松了口气。只是朝堂积弊已久，国舅倒了，可边关军饷亏空、地方藩王坐大、世家垄断官场、贪官污吏横行的问题，依旧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皇帝肩上。
林辰没有留在朝堂，也没有接受任何封赏，依旧回到了洛阳城南的迎宾客栈，住着一间简单的院落，每日看看书，煮煮茶，日子过得清闲平静。可小皇帝赵珩，却牢牢记住了这位有大智慧、大格局的林先生。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亮，迎宾客栈的掌柜便匆匆忙忙地跑到了林辰的院外，躬身禀报，说有位贵客登门拜访。林辰刚打开院门，便看见身着普通锦袍的小皇帝，正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身边只跟着两个扮成家仆的御前侍卫，连掌印太监都没带，显然是微服出宫，特意来拜访他的。
“林先生。”见到林辰出来，赵珩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对着林辰躬身行了一礼，完全没有帝王的架子，就像一个求学的晚辈。
“陛下折煞草民了。”林辰侧身避开这一礼，伸手请他坐下，让客栈的伙计送来了刚煮好的清茶。
石桌上摆着简单的茶盏，清晨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赵珩坐在石凳上，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眉宇间却满是挥之不去的焦虑，他捧着温热的茶盏，开门见山道：“林先生，朕今日来，是想向您请教治国之道。国舅倒台后，朝堂看着是清净了些，可里面的难题，还有一大堆。边关的将士士气低落，连军饷都时常拖欠；各地的藩王手握兵权，势力庞大，对朝廷的阳奉阴违；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朕看着奏折，夜夜睡不着觉，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少年人的语气里，满是迷茫与急切，他想做一个好皇帝，想守住祖宗的江山，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面对这盘根错节的烂摊子，他空有一腔热血，却不知该往哪里使力。
林辰给小皇帝的茶盏里添了些热茶，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珠玑：“陛下，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天下的难题，看似千头万绪，实则都有根源，只要找准了根源，对症下药，便不难解决。”
“先说边关之事。”林辰顿了顿，继续道，“边关将士士气低落，根源不在将士们不肯用命，而在军饷常年拖欠，军功奖惩不明。将士们在边关浴血奋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守护国门，可家里的妻儿老小，却连温饱都成问题，立下的军功，还会被上官贪墨顶替，换了是谁，都会寒心。当务之急，是先清查国库的亏空，整顿漕运、盐铁这两大国库进项，把钱袋子攥在朝廷手里，才能保证军饷按时足额发放到每一个士兵手里。再定下清晰严明的军功奖惩制度，斩敌多少，升什么官，赏多少钱，明明白白公示出来，不许上官克扣贪墨，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将士们自然会舍生忘死，为大靖守护国门。”
赵珩听得连连点头，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连忙追问：“那藩王的问题呢？朕手里的兵权，不如几个手握重兵的藩王，若是强行削藩，只怕会逼得他们起兵造反，到时候天下大乱，百姓又要受苦了。”
“藩王手握兵权，尾大不掉，确实不可急于削藩，急则生变。”林辰道，“可也不能任由他们发展壮大，坐视不理。陛下可以先定下规矩，明旨限制藩王干预地方政务，不许他们插手地方官员的任免，不许他们私自征收赋税，先把他们的手，从地方民政上收回来。再一步步削减藩王府的护卫人数，定下规制，亲王护卫不得超过三千人，郡王不得超过一千人，慢慢削弱他们的兵权。”
他看着少年皇帝专注的眼神，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推行推恩令。以往藩王的封地、爵位，都只由嫡长子一人继承，其余的子嗣什么都得不到，封地一代代传下去，始终是整块的，势力也不会削弱。推恩令便是，让藩王的封地，由他所有的子嗣共同均分，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都能分到一份封地。这样一来，一代过去，偌大的藩国，就会被分成好几个小国，再传一代，分得更碎。不用朝廷动一兵一卒，不用费一刀一枪，藩王的势力，便会一代代自然瓦解，再也无法对朝廷造成威胁。”
“先生所言，真是字字珠玑！”赵珩猛地一拍石桌，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的豁然开朗，之前困扰了他许久的难题，被林辰几句话，便说得明明白白，连解决的法子都给得清清楚楚。
他连忙又问：“那吏治呢？现在朝堂和地方上，贪官污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出来一批，怎么杀都杀不完，朕实在是头疼。”
“杀，从来不是根治贪腐的办法。”林辰摇了摇头，道，“光靠杀，只能震慑一时，却改不了根子上的问题。要管住官员，靠的不是严刑峻法，而是制度约束。首先，要建立完善的官员考核制度，每三年一次京察，每一年一次地方考核，把政绩、清廉、百姓口碑，都纳入考核标准里。政绩突出、清正廉明的，就破格提拔，重重奖赏；贪赃枉法、庸碌无为的，就罢官免职，严重的治罪。让官员们知道，好好做官，有前途；贪赃枉法，只有死路一条。”
“其次，要打破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林辰继续道，“如今朝堂上的官员，大半都出自世家，他们互相联姻，盘根错节，官官相护，寒门学子哪怕有真才实学，也很难有出头之日。陛下要做的，是完善科举制度，放宽报考的限制，不问出身，只看才学，让寒门学子能通过科举，堂堂正正地进入官场。再开设制举，由陛下亲自出题，选拔那些有经天纬地之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破格录用。朝堂上，多了心怀百姓的寒门学子，便会打破世家的垄断，官场的风气，自然会慢慢清明起来。”
赵珩坐在那里，越听越兴奋，只觉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辰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给他指了一条清清楚楚的明路。他站起身，对着林辰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敬佩与感激：“先生一席话，让朕茅塞顿开！朕回去之后，便立刻按先生说的去办！”
只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兴奋又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丝不安，苦笑道：“只是……朕年纪还小，朝中不少老臣，还有世家的官员，对朕的旨意，总是阳奉阴违。朕怕这些新政，根本推行不下去。”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皇帝，眼中带着温和的鼓励，道：“陛下，治国从来不在年纪大小，而在于是否有决心，有智慧，有坚守。当年景元帝登基时，也不过十五岁，先帝留下的也是个烂摊子，权臣当道，藩王作乱，可他凭着一股韧劲，坚守本心，明辨忠奸，赏罚分明，最终开创了景元盛世。陛下如今面对的局面，比当年的景元帝要好得多。只要陛下心怀百姓，坚守正道，言出必行，令行禁止，自然能赢得大臣的敬畏，赢得天下百姓的拥戴。”
赵珩重重点头，少年人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一字一句道：“先生说得对！朕一定好好做，守住这大靖的江山，护好这天下的百姓！”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语气无比恳切：“对了先生，朕想请您入宫，做朕的帝师，住在宫里，时时教导朕治国安邦的道理，不知您可否应允？”
林辰笑着摇了摇头，婉拒道：“陛下的心意，草民心领了。只是我闲散惯了，受不得朝堂的规矩束缚，也不适合待在深宫之中。不过陛下放心，只要陛下有疑难之处，随时可以派人来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珩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强求，他知道林辰这样的高人，本就不慕名利，不愿被朝堂束缚。他笑着道：“那便依先生所言！以后，朕常来拜访先生，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送走了小皇帝，林辰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天边流动的流云，端起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皇帝，心中有丘壑，眼里有百姓，只要好好引导，坚守本心，将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而他能做的，便是在这红尘之中，为这方天地，为这些百姓，再多尽一份力，多铺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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