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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判了三年,心心妈受了刺激,身体越来越差,根本没法独自带孩子,岳父一家心疼女儿,就写信到监狱来,他们决定把心心妈和心心接过去照顾,但是要求我跟心心妈离婚,心心的户口也要迁过去,改姓吴。我没办法……只能同意,那时候想着,一定好好改造,等出来之后,再好好跟心心,跟心心妈道歉,可是等我出来,心心妈已经走了一年多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老陆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
“我出来的时候,心心已经上初中了,我去找她外公家找她,被她外公拿扫帚赶了出来,他们让我不要再来找心心,心心现在姓吴,没有犯罪的爹,让我不要去他家丢人。我就不敢再去了,实在想她就偷偷去看看她,把钱塞给她外公外婆,一直到她上高中上大学又找了工作。”
“前阵子我听说她要结婚了,这是喜事,我开心地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一天,想见她一面,把这些年存的钱都给她当嫁妆,就是那天我看见了姑爷,挺好的一个小伙子,我听到心心跟姑爷说婚礼定在了18号,还听到心心说打算租人演她爸妈……”老陆声音涩哑,回想起那天的情形。
他躲在柱子后头,听着心心和姑爷商量婚礼的事,到最后也没敢走上前。
“我心里实在难受,心心妈没了,我活着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最大的盼头就是给心心存嫁妆,但是她不要我的钱,婚礼也不让我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实在难受,才想着自己给心心办婚礼,办完了我这辈子也就过完了。”
“今天早上我在酒店大堂看见迎宾牌,才知道隔壁的新娘子竟然是心心,我又高兴又害怕,怕她看见我生气,想着不办了吧,别让她生气……后来你们劝我,我一来是听进去了,想圆个念想,二来也是存了侥幸,想着离心心近点,没准还能远远看一眼。越这么想越控制不住,想去看看心心嫁人的样子,就穿了那个玩偶的衣服偷偷进去,我没想打扰心心,就是想看着她戴上戒指,跟姑爷一家和和美美的,没想到还是搞砸了……”
听完老陆的话,大家都懵了,谁都没想到,老陆和心心这对父女,还有如此曲折的一段过往。
郑霞和老元看着这个老熟人,止不住叹气,元帅也有些自责,刚才要不是他,老陆根本不会露馅。
郑好看着痛苦又懊恼的老陆,心里五味杂陈,她又想到了仿佛时光凝滞的“心心炒货店”,想到凝固在旧时光的店铺门口雕像一样枯坐的老人……他踏错了一步,进了监狱,赎了罪,离开了监狱,又从未真正离开。
他无法融入新生活,也无法融入女儿的生活。
能够释放他的人,似乎也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女儿心心。他想要好好表现,想要争取立功,想要减少刑期,却无从下手。
郑好扶着老陆到旁边坐下,“叔,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虽然长大的心心生你的气,暂时不想跟你说话,但是小时候的心心肯定想,你把她的朋友都带来了……”
她说着指了指玫瑰厅,“就当心心还是小时候的心心,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她,至少再试一次,关系破裂了,想要修补,总要费点力的,费力也总比没机会强。”
“我听你的。”老陆抹了把眼泪,终于重拾力气,站了起来。
大家商量了一下,分头行动,动身去找吴悠悠。
吴悠悠正在电梯里躲着,这是厨房专用的货梯,眼下正闲着,没人使用,她神情木然地站在里面,看着光洁的不锈钢轿厢上映出的人影。
那人穿着华美的婚纱,妆容精致,用的化妆品都有顶好的防水效果,即便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妆容依旧完整。
哭得悄无声息的吴悠悠,恍惚间想起小时候无数个独自睡去的夜晚,窗外的夜猫叫得像小孩哭,妈妈在睡梦中咳得要断气,她爬起来钻进妈妈的被窝,妈妈在睡梦中搂着她,叫着爸爸的名字。
她也曾经在睡不着的夜晚,偷偷叫过“爸爸”。
但后来就不敢叫了,听到她叫爸爸,妈妈哭得更厉害,外公外婆也会骂她,自从爸爸坐牢,外公外婆就变得不喜欢她了,嘴里还说着,是爸爸害了妈妈一辈子。
她和病重的妈妈被接去外公外婆家,改了名字,办了转学,陌生的家、陌生的学校,甚至连名字都是陌生的。
妈妈病得越来越重,外公骂她骂得越来越狠,她害怕、大哭、不知所措……
她开始学着不再叫“爸爸”,提到“爸爸”时,露出痛恨的表情,她开始真的怨恨爸爸,怨恨他为什么要做错事,为什么要毁了他们家,为什么要毁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
从小到大,她止不住地怨恨,又止不住想起小时候,想起爸爸一边打着瞌睡,一边陪她看动画片;想起爸爸为了给她的玩偶做衣服,扎得满手针眼;想起爸爸对她说“想学画画,咱就报名”的样子;想起爸爸一脸骄傲跟人说我女儿特别优秀的模样……
她满腹的怨恨藏得很好,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即便在蒋言和蒋言的家人面前也一直很有分寸,唯独在看到玩偶下的那张脸时,那些隐藏的怨气全部都爆发了,她现在就想抓着他,问他一句:“你后悔没有?”
但她不敢去,问了又能怎样?能回去吗?她的幸福早没了,还能回来吗?她就这么一直待在电梯里,像爸爸被抓,妈妈去世时一样,哭得全身乏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两名穿着酒店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生嬉笑着走进电梯,她慌张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脸藏在角落里。
服务生按了楼层,在她背后说笑: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是啊,咱们酒店什么样的婚礼没见过,还头回听说,婚礼不请亲戚朋友,请了一堆玩偶的呢。”
“不会是搞二次元的吧?”
“不是,听说是一个大爷,给自己女儿办的婚礼。”
“这么好玩?那咱们也去看看呗……”
服务员的话像带着某种魔法,让吴悠悠愣了一瞬,下一秒,记忆的阀门被拧开,深埋在时光里的记忆碎片扑面而来。
“巧虎要坐在第一桌,机器猫坐在他旁边……”
“啥嘛,又是虎又是猫的?”
那时候还算年轻的男人拧着眉蹲在茶几边上,嘴上嘟囔着,但还是认真看着她手下压着的纸张,嘴角带着笑说:“请可以请,那你自己去请,我怕老虎咬我。”
“哈哈哈……巧虎才不咬人。”她觉得爸爸好笨哦,忍不住笑起来:“爸爸,你连巧虎都没看过,你可真笨。”
“笨点就笨点嘛,我闺女聪明就行。”男人说话的时候眉毛吊得高高的,一脸骄傲,“闺女聪明,爸爸再笨都是愿意的。”
“爸爸。”她丢下画笔,抱住爸爸的脖子,“咱俩全世界第一好!”
咱俩全世界第一好!
她小时候最爱说这句话,从什么时候起就不说了呢?
还有那些玩笑话,她自己都不记得了,难道……他还记得?
她震惊着,疑惑着,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脚步不自觉地跟随那两名服务员,跟着她们下电梯,走进走廊,走向那个看起来有些冷清的宴会厅。
监控室里,申静扶着耳机,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是货梯画面,吴悠悠跟着两名服务员走出电梯。
“计划顺利,她过去了。”
“小梦小玲不要回头,别让吴悠悠看出来,你们是有意引她去玫瑰厅的。”
“准备好,她要到了。”
吴悠悠最先看到的,是玫瑰花台旁的迎客牌,迎客牌上没有新郎新娘的名字,那上面写的什么?
心心永远幸福?
她被眼泪淹得酸涩无力又充满愤怒的心,停滞了一瞬,紧接着迅速跳了两下。
心心?
是她吗?
是在叫她吗?这个迎客牌是为了她写的吗?
可她是吴悠悠啊,已经好久没人叫过她心心了。
明明这是个寄托了很多期望、爱意和幸福的名字,但是那个男人入狱之后,就被剥夺了,他给她取名心心,说她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又剥夺了她当心肝宝贝的权利,让她成为充满了酸涩忧愁总是顾虑重重的吴悠悠,他凭什么呢?
老土的花台,老土的装饰,是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婚庆小作坊搞出来的东西,但又莫名眼熟,好像她小的时候,曾经趴在茶几上,一笔一画,用尽了年幼头脑里所有的审美,带着热情和对未来饱满的憧憬画出来的东西。
婚礼进行曲奏响,她睁着泪眼,踏着音符,一步步往里走,黑猫警长在看她,巧虎在朝她招手,她曾经最喜欢的美少女们对着她热情地比心……
她满心酸涩,满心苦楚,又抑制不住心潮澎潮,好像跨过了时空,走进了小时候的幸福里,那时候她还没有失去妈妈,爸爸也还会将她放在背上,笑着给她当大马。
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里滑落,那短短的一段路,无比漫长,但心里某个角落又冒出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好像小时候的自己,有些骄纵地嘟着嘴,她嫌太短了。
刚才出现在她婚礼现场的叮当猫正站在台上看着她,等她走近了,音乐停止了,她听到叮当猫在说话:“心心……”
叮当猫声音哽咽、沙哑,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隔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又响起来,“我不是想打扰你,我只是想……只是想完成答应你的事……”
“我是个大老粗,没文化,什么都不懂……想做一些事,也总是做不好……”
“我现在想努力做好一点,不让你烦我,还是搞砸了……”
吴悠悠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倔强地撇过头去,抹掉眼泪,然后咬了咬牙,恨恨地说:“你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些了!”
叮当猫急忙说:“我知道你已经不需要了,可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说着,叮当猫往前挪动了一步,“我没有别的念想,就想看着你结婚,你就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玩偶,让我在旁边看着,行吗?心心……”
吴悠悠没说话,也不看叮当猫,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将涂了口红的嘴唇咬出一排清晰的牙印,“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你偷东西的时候,想过我和我妈吗?你坐牢的时候,知道我们在外面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听到小偷两个字吗?班上谁丢了东西,我就紧张,好像那东西是我偷的……”
她越说越激动,扭过脸来,带着满脸的泪水,愤怒地瞪着叮当猫,“你知道我妈去世的时候说什么吗?她说‘陆哥,我鞋不跟脚,你给我买双鞋吧’,她走的时候都没闭眼,就是想再见你一面,可你呢,你在哪里?!”
叮当猫摇晃了一下,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舞台上,头套里传出粗哑的哭声。
现场所有人,都不忍地别过头去,商知聿走到一旁,轻轻合上了宴会厅大门。
这对父女哭了许久,似乎要将多年的怨气都发泄完。哭完了,吴悠悠见叮当猫还是低垂着头不说话,似乎更生气了,冲他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站在这里了,你怎么还不给我道歉?”
叮当猫赶忙爬了起来,郑重又慌张地连声说:“对不起,心心,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一时糊涂……对不起……”
吴悠悠抹了把眼泪,提着裙摆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拉起叮当猫圆滚滚的手,走向门口,郑好和商知聿赶紧将宴会厅的大门打开。
门外迎接吴悠悠的是快急疯了的蒋言,他在酒店里四处寻找吴悠悠,刚刚才被商知聿一个电话叫来的。
“悠悠……”他一把将吴悠悠抱住,“到底出什么事了?悠悠……”
吴悠悠推了他一下,他才看见跟在吴悠悠身后的叮当猫,顿时皱起眉,低头看吴悠悠满脸的泪痕,“悠悠,这个人是谁?你认识?他惹你了?”
吴悠悠没回答他,只是抬头柔声说:“回头再给你解释,我们先回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想到刚才她丢下宴客厅的亲戚朋友,还有蒋家的生意伙伴,就这么跑出来,里面一定乱套了,蒋家人会怎么想呢?她眼神里并没有后悔,只是看着蒋言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愧疚,“你要还想跟我结婚的话……”
“当然想!”蒋言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再跑了一样,“既然你说回头再说,那就回头再说。”
他没有迟疑,紧紧牵着吴悠悠的手,在一片探究的眼神中,拉着她大步走回了属于两人的婚礼。
这回不一样的是,有只圆滚滚的叮当猫站在台下,望着这对新人,忍不住摇晃着他圆滚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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