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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述在刑部大牢里关了七天。他不像江雪凝那样不吵不闹，也不像她那样缩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他坐在木板床上，脊背挺得笔直，有人来提审他就跟着走，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一句不多说。
他在朝中经营了二十三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可现在他的嘴闭不住了，因为证据摆在他面前，人证物证俱全，他赖不掉了。
赈灾银的事，沈靖海的事，燕国枢密使的事，桩桩件件，都有人证，都有物证。
他不知道这些证据是怎么被翻出来的，可他知道，他完了。
苏云舟带着之前的怀疑到了陆府，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
陆砚卿在书房等他，门关着，窗也关着，桌上没有茶，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苏云舟坐下来，看着陆砚卿，沉默了片刻。
“大姐夫，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陆砚卿看着他。“什么事？”
苏云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桌上。
纸包里是他这几个月配的药丸，他没有打开，只是把纸包推到陆砚卿面前。陆砚卿没有碰那个纸包，看着苏云舟。“这是什么？”
“解药。”苏云舟的声音很平，“给若宁的，还有几个姐姐的，我配了快半个月，试了几十种药材，终于配出来了。”
陆砚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毒？”
苏云舟看着他：“大姐夫，你不知道？”
陆砚卿摇了摇头。苏云舟沉默了一瞬。陆砚卿不知道。
沈清晏没有告诉他，沈若宁也没有告诉自己，沈家所有人都没有说。
“沈家姐妹的体内有毒。”苏云舟的声音很低，“我是在给若宁配补药的时候发现的。后来给大姐姐治伤，给三姐止血，给五姐看诊，给二姐送药，她们无一例外身上都有毒。分量不同，毒性一样。每月月中之后，毒会减轻，月底又会加重，月月如此，分毫不差。”
陆砚卿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谁下的？”
苏云舟看着他。“我心里有一个人选，但是不确定，所以我来找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过了很久，陆砚卿才开口。“你觉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苏云舟想了想。“赐婚。”
陆砚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赐婚？”
“你不觉得奇怪吗？”苏云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贵妃恨沈家入骨，她给沈家姐妹挑的夫婿，应该是最差最不堪的人。可你看看我们几个，虽说面上是无用，但名位权利样样不缺，这是在嫁女儿吗？”
陆砚卿没有说话。
苏云舟继续说下去。“贵妃不会织这样的网，她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个必要。她只想让沈家不好过，怎么会把沈家姐妹嫁给我们这样的人？”
陆砚卿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下来。“你是说，赐婚不是贵妃的主意？”
苏云舟摇了摇头。“我怀疑江雪凝就是个提线木偶，她以为自己在选，可她选的人，都是别人让她选的。”
陆砚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我想，这场赐婚很有可能是沈家自己安排的。”
“那毒呢？”陆砚卿的声音低了下来，“谁会给沈家下毒？谁又能给沈家下毒？”
苏云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谁。
“给沈家六姐妹同时下毒，又要每月按时给她们解毒，这个人在京城只有一个。”
苏云舟的声音很轻。
“所以，赐婚是沈家自己安排的。”
陆砚卿看着他。“沈家要报仇，就需要有人帮她们。我们六个，就是她们选的人。而那个人，借着贵妃的手，帮她们把这件事办成了。那个人帮了沈家，沈家就要还。用什么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云舟的声音低了下来。“用她们的自由还。用她们的命还。”
陆砚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所以毒是皇上给的。他要控制沈家，确保她们不会越界，确保她们乖乖替他做事。”
苏云舟点了点头。“皇上知道了沈家的计划，知道了她们要嫁什么人，知道了她们要做什么。他没有拆穿，没有阻止，因为他需要沈家。”
苏云舟看着陆砚卿：“只是，皇上需要沈家做什么呢？”
陆砚卿沉默了一瞬。“盯着四妹夫。”
苏云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砚卿继续说下去。“四妹夫是皇子，咱们几个一旦成了连襟，四妹夫就有了夺嫡的资本。皇上不会让他有机会，可皇上不能亲自盯着他，因为四妹夫会提防。皇上需要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一个四妹夫不会提防的人。沈家的姻亲遍布朝堂。四妹夫若有异动，沈家是第一个知道的。皇上需要这双眼睛。”
“所以，皇上知道沈家的计划，可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帮了她们。他给沈家赐婚，让她们嫁给我们，让她们有力量去查王述。可他又不放心，怕她们走得太远，怕她们不听话，所以给她们下了毒。”
苏云舟接话：“咱们和四姐夫一旦有了夺嫡的念头，沈家姐妹，一个都活不了。”
陆砚卿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夹杂着雪的气息。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苏云舟，沉默了很久。
苏云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催他。他知道陆砚卿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陆砚卿转过身，走回来坐下。“你配的解药，能用吗？”
苏云舟点了点头。“能用。药性比皇上给的解药温和，不会被人发现。服用之后，体内的毒会被慢慢化解，皇上的人把脉，把不出异常。可我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换一种方式监控她们，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发现，不知道皇上发现之后会怎么做。”
陆砚卿沉默了片刻。“先不要用。等时机成熟了再用。”
苏云舟看着他。“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陆砚卿想了想。“等皇上觉得沈家没有威胁的时候。等四妹夫不再是他的心头刺的时候。等他觉得他不需要再盯着沈家的时候。那时候，他才会放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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