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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舟和谢临渊约在平阳王府门口碰头。谢临渊来得晚了些，从马车上跳下来时，衣领都是歪的，一边走一边整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苏云舟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安顺迎出来，笑着行了礼。“苏侯爷，谢世子，殿下在书房，请二位过去。”
谢临渊挑了挑眉。“书房？不是去看四姐吗？”
安顺赔着笑。“殿下说，先请二位去书房坐坐，王妃那边正在喝药，不便打扰。等王妃喝完了药，再请二位过去。”
谢临渊看了苏云舟一眼。苏云舟面色不变，点了点头。“那就先去找四姐夫。”
两个人跟着安顺穿过抄手游廊，往书房方向走。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谢临渊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四姐夫这府里，倒是越来越齐整了。”他说，语气漫不经心的。
苏云舟没有接话。
书房的门虚掩着，安顺上前叩了叩门。“殿下，苏侯爷和谢世子到了。”
“进来。”萧允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谢临渊推门进去。萧允淮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家常直裰，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是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
谢临渊扫了一眼那幅舆图，那是一幅京城的水系图。
他看了个大概，目光就收回来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四姐夫好闲情，大晚上的看舆图。”
萧允淮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两个。
“坐。喝茶。”
安顺端了茶进来，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退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萧允淮端起茶盏，慢慢喝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谢临渊也不急，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苏云舟则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四姐夫，”他开口，“四姐姐的身子好些了吗？”
萧允淮点了点头。“好多了。六妹夫配的药，她吃着管用。这几日不恶心了，饭也能吃下去了。”
苏云舟点了点头。“那就好。安胎的药我今日又带了几瓶过来，吃完这些应该就够了。后面就按太医院的方子来。”
萧允淮看了他一眼。“太医院的方子，未必有你配的好。”
苏云舟摇了摇头。“太医院的方子中规中矩，胜在稳妥。我配的药性偏强，前三个月用用还行，后面还是换太医院的稳妥些。”
萧允淮没有再说什么。
谢临渊放下茶盏，忽然开口：“四姐夫，那幅舆图我看看。”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幅京城水系图，“这画的是京城周边的河道？”
萧允淮点了点头。“嗯。前几日工部送来的，让看看有没有需要疏浚的地方。”
谢临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这里，通惠河这一段，每年汛期都要淤堵。去年堵了三次，漕运耽误了半个月。”
萧允淮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清楚。”
谢临渊直起身，走回去坐下。“我闲嘛。闲了就到处逛，逛多了就知道。”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四姐夫，说实话，你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萧允淮靠在椅背上，看着谢临渊。“兵部的差事，府里的事，还能忙什么。”
谢临渊笑了笑。“兵部的差事，还顺利吗？”
萧允淮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还行。兵部尚书那个人，面上客气，底下的小动作不少。不过应付得来。”
谢临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苏云舟知道该自己开口了。他来的目的不是喝茶，是问话。可问话不能太直，直了就露了。
“四姐夫，”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萧允淮看着他。“说。”
苏云舟斟酌了一下措辞。“皇上现在对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态度，你心里有数吗？”
萧允淮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苏云舟，又看了看谢临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们今日来，是替谁问的？”
苏云舟面色不变。“替我们自己问的。”
萧允淮看着他。“替你们自己？”
苏云舟点了点头。“四姐夫，咱们是连襟，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可有些事，你不说，我们不好做。”
萧允淮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哥的事，”他开口，“父皇现在还没定论。范鄂那边还在审，王述那边也在审。等审完了，再看父皇怎么定。”
谢临渊忽然开口。“四姐夫，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他看着萧允淮，目光比方才认真了些，“皇上怎么定三皇子，那是皇上的事。我想问的是你……你心里怎么想？”
萧允淮看着他：“我心里怎么想？”
谢临渊点头：“三皇子要是倒了，五皇子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可五皇子才没有母妃，好不容易跟着江雪凝。江雪凝又倒了，现在谁最有利，你比我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谁也不知道。所以，四姐夫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谢临渊，”他开口，“你想听什么？”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想听你说真话。”
萧允淮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真话？”他说，
“真话就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沅怀了孩子，我要当父亲了。我现在想的，是怎么让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怎么让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别的事，我没心思。”
谢临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什么都不想？”
萧允淮点头。“什么都不想。”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四姐夫，你这话，我不信。”
萧允淮挑眉。
谢临渊继续道：“你是皇子，从你生下来那天起，你就跟那个位子脱不开关系。你说你什么都不想，可你不想，别人会替你想。你不争，别人会逼你争。你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你挡不住别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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