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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香正往锅里下鱼,头也没回。
“行,把那野菜洗了,切碎。”
晚秋应了一声,端过那盆野菜,蹲在灶台边麻利地洗起来。
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慢慢飘出来。
饭菜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堂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在桌面上,把几个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今晚没在院子里吃,天晚了,外头有风,怕吹着。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清炖鲫鱼汤,奶白色的汤,飘着几片姜,撒了葱花,香得勾人。
一大碗水煮螃蟹小鱼虾,红彤彤的,油亮亮的,热气直冒。
一碟清炒野菜,碧绿碧绿的。
今天汤水太多,主食就换成杂粮窝头,虽说有些扎嘴,但也确实扎实。
还有一碗刺泡儿,红艳艳地堆着,看着就喜人。
一家人围坐下来。
林茂源坐在上首,端起碗,先喝了一口鱼汤。
“嗯,鲜。”
周桂香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野菜。
“鲜就多吃点。”
林清山已经夹了一只螃蟹,连壳嚼得嘎嘣脆。
“这螃蟹香!”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比河湾镇那家酒楼的还好吃!”
张春燕在旁边笑他。
“你啥时候去过那酒楼了?”
林清山嘿嘿笑,又夹了一只。
“我闻过嘛。”
林清河斯斯文文地剥着螃蟹,把肉挑出来,放在晚秋碗里。
晚秋吃着饭开口,
“还说下午去挖曲鳝,光顾着摸螃蟹螺蛳,都搞忘了。”
林清舟接口,
“没事,想去明天再去就是了。”
晚秋却摇摇头。
“明天不去了。”
“咋?”
“明天在家编竹编。”
晚秋说,
“这几日光往外跑了,活计都落下了。”
林清舟听了,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竹编可以不着急的,这时疫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过去,
就算解封了,镇上的铺子怕也要缓一阵子才开张,现在编出来,也是在家放着。”
晚秋心中叹气,她知道三哥说得对。
她编的那些篮子筐子小玩意儿,怕是得等上一阵子才能卖出去。
心里头那点火苗,慢慢熄了些。
周桂香在旁边看着,正要开口,林茂源先说话了。
“晚秋。”
晚秋抬起头。
林茂源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
“家里的事,你不用太往心里去,银子的事,还有我呢。”
“仁济堂那边,等时疫过去,我还是要回去坐堂的,到时候月钱照旧,家里不缺嚼用。”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
“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顺心?该干啥干啥,船到桥头自然直,过日子嘛,踏踏实实的就行。”
晚秋听着,心里头那点火苗又慢慢亮起来。
她知道爹是在宽她的心。
她想起从前在沈家的时候,吃一口饭都得看人脸色,生怕哪天被赶出去。
如今在林家,有爹娘疼着,有清河陪着,有哥哥嫂子护着,有柏川知暖两个小家伙在身边。
编竹编也好,捞鱼摸蟹也好,都是在给家里出力。
爹说得对,过日子,踏踏实实的,就够了。
晚秋点点头。
“晓得了,爹。”
林茂源“嗯”了一声,端起碗继续喝粥。
周桂香在旁边看着,脸上都是宽慰。
一家人都是好的,能想事儿的,相处起来轻松融洽,就算穷些也安逸的很。
晚秋知晓爹娘宽宥,主动开口道,
“那我明天上午就想出去嘞。”
周桂香夹了一只最大的螃蟹放进她碗里,
“你想啥时候出去就啥时候出去,家里又没人拦着你。”
晚秋低头看着碗里那只红彤彤的螃蟹,嘻嘻笑了。
“谢谢娘。”
林清河在旁边,默默地把一碗挑完了刺的鱼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晚秋嘴角弯了弯,端起鱼汤,喝了一口。
嗯,真鲜!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螃蟹壳堆了一小堆,鱼汤见了底,野菜盘子空了,刺泡儿碗也空了。
林清山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吃饱了,吃饱了。”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吃饱了就把碗筷收了。”
林清山乖乖站起来收拾碗筷。
林清舟帮着把凳子搬回原位。
晚秋和林清河也站起来,一起收拾。
碗筷收拾干净,灶房的灯熄了。
一家人各自回房。
张春燕又弄了点奶给土黄,小土黄砸吧砸吧吃了又睡了,没让它自己睡灶房,是跟着周桂香他们一起在正房睡得。
正房里,林茂源和周桂香躺下了,一旁还有个小狗窝,里面一只小土黄。
东厢房里,林清山和张春燕并排躺着,柏川和知暖睡在炕里侧,呼吸轻轻。
南房里,晚秋和林清河也躺下了。
西厢房里,林清舟一个人躺在炕上,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
月色慢慢升起来。
远处,后山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林家小院,沉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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