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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林家小院。
周桂香是第一个起来的,灶房里很快飘出烟火气。
粮食的香味混着柴火味,钻进每一间屋子。
林茂源披着衣裳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
东边泛着鱼肚白,几乎乌云,不会下雨。
“起了,今个儿翻地。”
林清山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锄头,已经在石头上磨了几下,刀刃闪着光。
“爹,先翻哪块?”
“先去西边吧。”
林茂源接过锄头,掂了掂,
“那块地歇了几天,土该松些了。”
林清舟也出来了,扛着两把锄头。
林清河跟在最后,手里也拎着一把,腿脚稳当,看不出什么异样。
晚秋站在南房门口,看着他,
“不舒服就早些回来休息。”
林清河点点头,
“我晓得了。”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
“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一家人进了堂屋。
桌上摆着扎实的早饭,没人多话,闷头吃。
吃完饭,林茂源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
“走吧。”
四个男人出了院门,往西走。
路上已经有人了。
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锄头镐头,往自家地里走。
有人冲林茂源点头,
“林大夫,翻地去啊?”
林茂源点点头,
“嗯,趁天好。”
走到地头,太阳刚刚露出山头。
一片麦茬地铺在眼前,齐整整的麦茬戳在地里,黄褐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地垄笔直,从这头望不到那头。
林茂源站在地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清山,清舟,你俩从东边开始。”
他指了指,
“清河跟着我,从西边来,一人一垄。”
林清山点点头,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大步往东头走。
林清舟跟在后头。
林茂源转身看着林清河,
“你腿刚好,悠着点,不舒服就歇着。”
林清河“嗯”了一声,握紧锄头。
林茂源第一个走进地里。
他站在第一垄前,两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紧锄柄。
锄头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猛地落下。
“咔”的一声,锄刃切入土里,直没入大半。
他手腕一翻,往怀里一撬,一块土坷垃就被翻了起来,麦茬连根带土被掀到一边。
土块散开,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新土。
林茂源没停,锄头再扬起,再落下,再一撬。
一锄接着一锄,动作不快不慢,却稳稳当当。
每一步都往前挪一小截,身后留下一道新翻的土垄,湿漉漉的,泛着光。
林清河看着他的动作,握紧锄头,站在自己的垄前。
他学着林茂源的样子,两腿分开,锄头扬起,落下,
“咔。”
锄刃入土,没林茂源那么深,只进去一半。
他一撬,土块翻起来,散开,麦茬被掀到一边。
比想象中费力。
他又扬起锄头,再落下,再撬。
林清河很快也找到了节奏,虽然慢一些,但一锄一锄的,也开始往前挪。
东头那边,林清山和林清舟已经干开了。
林清山年轻,力气大,锄头抡得虎虎生风,“咔咔咔”的声音连成一片,一垄地被他翻得飞快。
林清舟虽不如大哥,但到底也是年轻大小伙子,有些力气,翻起的土块又大又整。
男人们干的沉默,地里只剩下锄头入土的“咔咔”声,和偶尔有人直起腰时骨头“咯”的轻响。
林清河翻了几十锄,停下来,直起腰。
他的后背已经汗湿了,贴在身上。
手心有些发红,握锄头的地方开始发热。
他擦了擦汗,低头看了看自己翻的那垄。
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跟爹的比差远了。
他又看了看远处,林清山已经把他甩下一大截了。
他没歇太久,又弯下腰,继续翻。
日头越来越高,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茂源直起腰,看了看天,
“歇一会儿。”
几个人走到地头树荫下,一屁股坐下。
林清山把水罐递过来,一人喝了几口。
再拿出准备好的干粮拿出来,一人分一个。
林清山嚼着饼子,看着那片翻了一半的地,
“照这个速度,今儿个能翻完这片。”
林清舟点点头,
“差不多。”
林茂源没说话,看着那片地。
翻过的新土,在太阳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跟旁边的麦茬地一比,黑得发亮。
歇了一刻钟,林茂源站起来。
“行了,接着干。”
几个人又走进地里。
锄头声重新响起来,“咔咔咔”的,响成一片。
太阳从东头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
林清河的手心已经磨得发红发烫,腰更是酸的厉害。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茂源直起腰,看了看天。
“行了,回吧。”
林清河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回头看自己翻的那垄,
歪歪扭扭,深一道浅一道,可到底是翻完了。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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