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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油灯点上,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围坐在方桌旁的一家人。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气,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张春燕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实在。
稠稠的杂粮粥,金黄的贴饼子,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还有那盆用猪油渣和野菜炒的杂烩菜,油润鲜香,就着饼子吃,格外开胃。
奔波了一天的林茂源显然饿坏了,就着菜连喝了小半碗粥,又拿起一块饼子,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爹,那房子...具体是个啥样?有多破?”
林清山性子最急,见爹吃了两口,便忍不住问。
林茂源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是亮的,
“破,那是真破,墙是土坯的,年头久了,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屋顶的瓦也缺了不少,能看见椽子,
两间屋子都不大,门窗也朽了,院子里荒草有半人高。”
听他这么一说,周桂香夹菜的手顿了顿,晚秋也眨了眨眼,林清舟则微微蹙眉。
“不过,”
林茂源话锋一转,声音沉稳下来,
“位置也是真好,就在那歪脖子老柳树旁边,离孙大夫看中的那片地不远,
站在屋前,都能望见河滩上码头工地的人影,听见动静,孙大夫说得在理,等码头真热闹起来,那地方,绝不只是现在这个价。”
他详细说了看房、议价、签契、过红契的经过,也提到了向孙鹤鸣借的二两六钱银子。
“虽说借了债,但这产业,是咱们林家自个儿的了。”
“爹辛苦了。”
林清舟听完,郑重道,
“既然产业已定,接下来就该想想如何经营,二十两不是小数,咱们得尽快让这钱生出钱来,
我明日去镇上还书,正好亲自去瞧瞧那屋子,心里也好有个成算,
看看修补屋顶,加固墙壁大概要多少材料,多少人工,
若是能早些收拾出来,哪怕先简单拾掇一下,能遮风挡雨,咱们也好早些想能做点什么小营生。”
“是该去看看。”
周桂香点头,给林茂源又盛了半碗粥,
“清舟心思细,你去看了,回来咱们再商量,只是...做什么营生好呢?开铺子本钱大,咱们一时也拿不出。”
“不急,一步步来。”
林茂源接过粥碗,
“先收拾屋子是正经,我明日坐堂时,也再向孙大夫打听打听,看看码头那边到底何时能成规模,
平日里过往的都是些什么人,清舟去看屋子,也多留意下左邻右舍,看看附近都有些什么铺面人家。”
“嗯,我晓得。”
林清舟应下。
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围绕着那两间破屋和未来的打算,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憧憬和踏实。
一顿饭吃得格外久,也格外有滋味。
饭后,张春燕收拾碗筷,晚秋帮着擦桌子扫地。
等收拾停当,张春燕擦干手,从自己屋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旧布包着的物件,递给晚秋,脸上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
“晚秋,你看看,这...缝得行不行?我按你说的缝的。”
晚秋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打开。
正是那条飞鱼的主体部分。
红绢做身,黄娟为鳞,拼接得整整齐齐,张春燕手巧,接缝处细密匀称,红色的鱼身与橙黄的鳞片过渡自然,
鱼尾部分用各色零碎绢料拼出的波浪弧度也很流畅。
两片侧幅也缝的精巧,没有一处疙瘩。
最难的风口和几处预留的出气孔,都用晚秋给的麻线缝得格外牢固。
“大嫂,你缝得太好了!”
晚秋惊喜地抚摸着光滑的绢面,指尖能感受到细密的针脚,
“这鳞片拼得真平整,一点疙瘩都没有!这风口缝得也结实!比我缝得好多了!”
得到晚秋的肯定,张春燕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
“你满意就好,”
张春燕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
“我还生怕手笨,给你这精细活计弄坏了,这些绢料不便宜,糟蹋了怪心疼的。”
“哪能啊,大嫂你手这么巧!”
晚秋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光滑的绢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就算真有什么地方要改,再裁就是了,边角料还有呢,
这鱼身子缝得太好了,风口也牢靠,现在就等一场合适的好风了!”
两人正说着,周桂香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过来,见妯娌俩头碰头对着一块红红黄黄的绢布嘀嘀咕咕,
脸上都带着笑,不由好奇地问,
“你们俩凑在这儿看啥宝贝呢?神神秘秘的。”
晚秋抬起头,冲着婆婆神秘地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娘,现在先不告诉你!等做好了,再挑个大风天,给你看个新鲜的!”
周桂香看她那小模样,也被逗笑了,嗔道,
“你这孩子,还跟娘卖关子,行,那我就等着看,你到底又能鼓捣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上回那灯笼风筝就把我稀罕得不行,这回又是什么?”
“比红灯笼还好玩!”
晚秋脆生生道,小心地将绢布重新包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好,娘等着。”
周桂香笑着摇摇头,心里却也对晚秋口中的新鲜花样生出了几分期待。
这个小儿媳,总能给这个家带来些不一样的活力和惊喜。
又说了会儿闲话,夜色渐深,忙碌了一天的众人都露出了疲色。
周桂香催着大家早些歇息,明日各自还有事要忙。
于是众人便各自散了,洗漱回房。
油灯被一一吹熄,小院渐渐沉入宁静的黑暗,只有檐下偶有虫鸣唧唧。
西厢房里,林清舟躺在炕上,却久久没有睡着。
窗外月光清淡,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脑海里翻腾的,全是父亲带回来的消息和明日去镇上的打算。
二十两银子...几乎是家里目前能动用的所有了,还欠着孙大夫二两六钱。
这笔钱,压在他的心头,却也像一颗火种,点燃了胸腔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急切。
那两间破屋,父亲说得轻描淡写,
但修葺要花多少钱?瓦要补多少?土坯墙要如何加固?
门窗肯定得换,是请木匠做新的,还是寻些旧料自己拾掇?
人工呢?请人又是一笔开销,自家人能干多少?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家里还有些去年剩下的木料,或许能做简单的窗框门板。
土坯...新宅地那边在打土坯,或许能匀出一些?
但那是盖新房要用的...看来还是得买些,瓦片是必须的,不然下雨就漏。
茅草顶便宜但不经用,迟早得买瓦。
码头那边在建,或许有废弃的,能用的旧砖瓦?
明日得仔细看看,打听打听。
修葺只是第一步,关键还是修好之后,做什么营生。
码头建起来,人来人往,做什么小买卖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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