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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沿着镇上的石板路慢慢往河岸方向走。
日头悬在正空偏西一点的位置，明晃晃的光从头顶浇下来，石板路被晒得有些发烫，走在上面能觉着热气透过鞋底往上钻。
街上人不多，这个时辰正是歇晌的时候，两边的铺子门口都挂着半截竹帘，
偶尔有风吹过，帘子轻轻晃一晃，漏出里头店家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影子。
走到河岸边的石阶处，周桂香停住了脚步，望着水面上漂着的那几条渡船，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亮，晃得人微微眯眼。
她回头看了看林家父子几个，摆了摆手。
“我就在这里等着吧，你们几个小的去接人。”
周桂香往石阶旁边的老柳树根上坐了坐，拢了拢膝上的衣裳，柳树的影子正好罩下来，替她挡了半边日头。
“春燕你抱着知暖呢，疏影你看着柏川，老头子陪着我，都别往码头上挤了，清舟，清流，你们两个去。”
林清舟点了点头，带着林清流去停泊处撑船。
林清流在后头跟了两步又回头冲周桂香喊了一嗓子，
“娘你放心，保管把人接回来！”
张春燕把怀里睡着的知暖往上托了托，日头底下孩子睡得沉，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便随口道，
“娘，要不咱们去二哥的茶摊那边坐着歇歇脚？反正也要等一会儿。”
周桂香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别去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拖家带口的过去了，坐着不喝水不像话，喝了水不给钱也不像话，
他做他的生意，咱们不能仗着亲便去搅和人家。”
张春燕被她说得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笑了一下。
她原想说二哥哪里会跟自家妹妹计较这些，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桂香说得在理，生意是生意，亲戚是亲戚，这根线不分清楚，往后家里头的营生真要做得大了，处处都是黏黏糊糊的人情账，谁也拎不清。
她点了点头，抱着知暖在周桂香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柳树影子的边沿正好扫过她肩头，一半日头一半阴凉，
她拿袖子替知暖遮了遮脸上的光，说，
“娘说得是，这些规矩早些习惯了好。”
疏影抱着柏川也在旁边坐下来，柏川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草棍，正专注地往地上戳，日头把他的后脖颈晒出一层薄汗。
林清舟和林清流沿着河岸划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望见了船厂的码头。
午后的船厂比早上安静许多，果然没等太久。
先是几拨匠人说说笑笑地从食堂方向出来，午后日头毒，他们有的把外衫搭在肩上，有的边走边拿袖子扇风，有的勾肩搭背，有的边走边拍着肚子打饱嗝。
隔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晚秋和林清河便出现在码头。
两人并肩走出来，林清河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跟在他们后头出来的还有王文景和刘水几个。
晚秋回头又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无非是“月底见”，“好好歇几天”之类的。
道完别，晚秋和林清河快步走到码头边，林清流立马迎上去，搭了船板，笑嘻嘻地接了林清河手里那包东西，
“小四嫂，这就放了大假了啊？”
“嗯，这一趟能直接休到二月廿三再来上工。”
林清流眼睛一亮，
“那感情好！可算是能在家歇歇了！娘指定高兴！”
小两口上了船，林清河跟晚秋在船舱里坐定，林清河开口，
"小五，油纸包里是桃酥，你想吃就打开来吃。"
林清流拿起来闻了闻，油纸果然闻着有一股猪油和芝麻混着的焦香。
他嘿嘿一笑，把油纸包往怀里揣了揣，
"多谢四哥，一会儿接上娘我就吃。"
林清流在船尾撑了一篙，船身缓缓掉头，沿着来时的水路往回划。
日头正好，水面上一片白晃晃的碎金，船行过去把那些光斑搅散了又合拢。
没划多久，远远地就望见了岸边那棵老柳树。
树底下影影绰绰坐着几个人，周桂香正伸长脖子往河面上张望，瞧见船来了，立时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扭头朝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等船再近些，能看见她脸上的笑了。
"看，我说什么来着，没多久就回来了吧。"
周桂香朝船上招手，又转头对张春燕说，
"哎，这一趟出来一大上午，我还想家了呢。"
船靠了岸，林清山先把柏川递过去，林清流在船上伸手接了，稳稳当当地抱进船舱。
张春燕抱着知暖小心翼翼地跨上船板，疏影跟在后头扶着船舷。
晚秋从舱里伸出手来接了知暖过去，张春燕才松了一口气在舱边坐下来。
周桂香最后上船，林清山几步从船上跨回岸上，一手扶着他娘的胳膊，一手护着她腰后，妥妥帖帖地把人送上了船板。
等周桂香落了座，林清山才最后跳回船上。
人都齐了。
林清流站在船尾，把竹篙往河底一撑，身子微微前倾，篙杆弯出一道弧，船身便离了岸。
他回头朝岸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对着船篷里一大家子人咧开嘴喊了一声，
"走咯~回家咯~~"
竹篙在手里转了个向，又扎进水里，撑着船朝清水村的方向稳稳地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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