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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坐在对面,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你可是要怪我借花献佛了?"
"怎么会!"
宝儿连忙把匣子往怀里一护,生怕晚秋要收回去似的,可话出口又觉得反应太大,耳朵尖微微红了红,声音低了几分,
"我就是...觉得这珠子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你拿它做了这样好看的物件送我,
我心里欢喜是欢喜,可总觉得又占了你一回便宜。"
晚秋看着她那副又欢喜又过意不去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
她把茶盏搁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温温的,
"这珠子放在我那儿也是放着,我成日跟木头刨子打交道,揣着颗珍珠反倒怕磕了碰了,
如今做成这个,你瞧见了欢喜,我便也欢喜,东西送出去,让人高兴了,才算是物尽其用。"
宝儿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抱着匣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下微微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去岁晚秋跟她说过的那番话,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不止爱情一种,还有亲情,友情..."
那时候她听着似懂非懂,只觉得新鲜,如今捧着这只装满了心意的木匣,
那句话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落在心口温温软软。
她低下头,用指尖又蹭了蹭木匣正面那朵嵌了珍珠的梅花,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轻轻的,
"晚秋,你跟我来。"
她说着站起身来,把木匣小心地放在桌角,又朝晚秋招了招手,面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神色。
晚秋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站了起来。
宝儿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廊下静悄悄的,丫鬟们都不在,她才放心地拉着晚秋穿过一道小月门,进了自己的闺房。
宝儿的闺房比她平日里待客的花厅要私密许多,屋里燃着一炉百合香,甜而不腻的香气在帐幔间缓缓浮动。
妆台上摆着几盒脂粉和一把象牙梳,窗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宝儿径直走到靠墙的一只紫檀木柜前,蹲下去从最底层抽出一卷卷画轴来,
一共四卷,都用红绸系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怀里,回头朝晚秋挤了挤眼睛,又抱着画轴走到榻边,
把丫鬟们都屏退出去了,连帘子都放了下来。
"你猜这是什么?"
宝儿盘腿往榻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晚秋也坐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做贼似的兴奋,又带着几分闺阁女儿家提起此事时特有的羞赧。
晚秋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那四卷画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嘴上却故意说,
"猜不着。"
宝儿也不卖关子,解开第一根红绸,把画轴徐徐展开。
绢本设色,画工精细,画像上的男子约莫弱冠之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穿着石青色圆领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通身文雅书卷气。
旁边用簪花小楷题了姓名籍贯和家世,
"方瑾,字怀玉,京兆人氏,父方伯庸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兄方瑜今科进士及第,家世清贵,少年有才名,尤擅书法。"
宝儿指着画像,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又忍不住好奇的口吻,
"这个方公子,我爹说他才学好,性子也温厚,将来在翰林院前途不可限量,可我看他文文弱弱的,像是风吹就倒似的。"
晚秋凑近了看了看,点了点头没说话,宝儿又解开了第二根红绸。
这幅画上的男子与方才那位截然不同,眉骨高耸,鼻梁挺直,眼神锐利,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武气。
画上的人穿着玄色窄袖箭袍,腰间佩一把长剑,像是随时可以翻身上马的架势。
旁边题着,
"白凤岐,字昭远,京兆人氏,父白崇武任羽林卫中郎将,自幼习武,十六岁便随父戍边,去年回京述职,因功擢升羽林卫校尉。"
宝儿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画像上白景桓的箭袖,撇了撇嘴,
"这个是我爹最中意的,他说白家是武将世家,根基深厚,又说这人年轻有为,将来定能封侯拜将,
可他那一身杀气,我看着都怕,往后要是说错一句话,他会不会拔剑砍我?"
晚秋被她这话逗得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拿手掩了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宝儿瞪了她一眼,
"你别笑!我说正经的!"
说着自己也没绷住,跟着笑了起来,笑够了才去解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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