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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提到这个的时候，本是随口一说，带着几分替她宽心的意味。
可宝儿听了，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才朝晚秋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些。
晚秋不解，但还是依言往前倾了倾身子。
宝儿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几乎只有气音，说了一小段话。
晚秋听着，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唇抿了一下，眉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意外。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宝儿，目光里带着一丝"这也要干涉"的意味，轻轻摇了摇头，又把自己的身子坐正了。
宝儿看她这副表情，苦笑着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认命，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也要管，总之...我只能早些成亲了，拖也拖不得。"
她说着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幸好你今日来寻我了，月底我就要跟我爹回京城了，这一走，说不定下次见着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亲了。"
她抬起头来看晚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到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你，成亲之后，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出门走动的，兴许往后，咱们就只能靠书信来往了。"
晚秋听她这么说，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皱眉道，
"月底就要走？这么急？"
宝儿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我爹一直在准备货物，一船一船地往码头那边装，他说等那些货物都上了船，我们也该跟着一道回京城了。"
她说着伸手拨了拨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声音低低地，
"算起来，也就剩七八天的工夫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屋里的百合香还在静静地燃着，细白的烟气从炉口升起来，在暮色里袅袅地散开。
晚秋看着宝儿低垂的眼睫，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屋子里的光线好像暗了几分。
宝儿忽然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晚秋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呜呜呜，我会想你的。"
晚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
可拍了两下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宝儿，认真地问了一句，
"若是你成亲了，陈文书是不是就不能再带你来澄江了？"
宝儿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像是在想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多半是不能了，我爹来澄江是为了办差，带着家眷还说得过去，
可我若嫁了人，夫家又不在这儿，哪能说来就来的？
那些公子都是京城人士，宅子铺子都在京城，若是嫁过去了...."
她摊了摊手，"难不成我一个人跑来澄江住？住哪儿？"
她说着说着，目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榻上散落的画轴，伸手把第二卷捞了过来，解开红绸展开，画像上白凤岐那身玄色箭袍在灯下泛着沉沉的光泽，
宝儿拿指尖点了点画像旁边的小字，歪着头道，
"不过我爹好像提过一句，说白公子在青浦县有座祖宅，他总是在外行军打仗，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京城...
若是我嫁了他，在哪儿守着也是守着，兴许还能来青浦住一阵子呢。"
晚秋一听这话，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宝儿的手腕，语气里带上几分少见的认真，
"傻宝儿，你可别胡来。"
宝儿被她按住手腕，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怎么胡来了？"
晚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
"你不能为了....为了往后还能跟我一块儿玩，就选一个夫婿！一辈子的大事，你得想清楚了，
白公子再好，那也是你爹中意他，你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万一嫁过去发现合不来呢？
万一他常年在外行军打仗，你一个人守着祖宅孤零零的呢？
你方才还说怕他身上有杀气，这会子怎么又想嫁他了？"
宝儿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先是怔了怔，随即轻轻抽回手来，低头把画轴卷好，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辩解，
"我没有儿戏呀，我爹本来就中意他，这门亲事我爹提了好几次了，只是我一直在拖着，
反正...反正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个我不认识的人，不如嫁一个我爹已经相看过的。"
她抬起头来看晚秋，目光里带着一种晚秋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坚定，
"到时候我去跟爹好好说说，若是真跟白家定了亲，就让他跟白家商量，把我们安排到青浦县的祖宅来住，
离河湾镇近，这样我也能时常陪着我爹，咱俩又能在一块儿玩了。"
晚秋听她说完，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心疼的意味，
"你呀...这事儿你得跟陈文书好好商量，婚姻大事不是闹着玩的，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打算，都要跟他说清楚，他疼你，总会替你着想的。"
宝儿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晚秋看着她那模样，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说陈文书是来澄江办差的，差事总有办完的一天，他总有离开的时候吧？
到时候他回了京城，你一个人留在青浦县，离着京城上千里地，当真愿意？"
宝儿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让晚秋有些意外，
"才不会呢，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大概就守着这个船厂了，他不会走的。"
晚秋心中微微动了一下，觉得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蹊跷。
但她只是一个农家匠女，官场上的事她不懂，也不该多问。
宝儿却像是没注意到晚秋那一瞬间的停顿，自顾自地抱着画轴，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再说了，若真能留在这边，又能陪着我爹，又能时常见你，多好！"
晚秋看着她那副又重新亮堂起来的神色，也弯了弯嘴角，不再扫兴，
"都好，你跟陈文书好好商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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