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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会子苏嘉凤来求见,说是想看望寒梅,苏颂歌本不愿让弟弟再见此女,但她想着人在病危之际若是有熟悉之人在旁陪伴说话,兴许会有好转的可能。
不论寒梅人品如何,两人相处了那么久,终归也算是熟人,于是苏颂歌决定让弟弟去陪她。
苏颂歌也就是这么一想,并未抱太大的希望,未料寒梅竟然真的醒了!
无论是巧合还是苏嘉凤的功劳,这都是好事一桩。
得知寒梅已然苏醒,弘历与苏颂歌皆没心思再用膳,两人起身漱口净手,而后直奔寒梅房中。
两人到场后,便见寒梅正躺在帐中,眸睫半阖,目光虚落在帐顶,整个人十分虚弱,毫无精神。
苏嘉凤提醒她说四爷来了,她却无动于衷,疲声道:“将死之人,在乎这些虚礼作甚?”
她在惧怕什么,弘历便许诺什么,“只要你将实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便可将功赎罪。”
苏嘉凤欣喜不已,忙对她道:“听到了吗?四爷发话了,你快告诉四爷,你是怎么跟金格格联络的,只要你交代清楚,便可免罪。”
他听到这话,似乎比寒梅都开心,苏颂歌见状,越发忧心,只因她发现弟弟对寒梅的在乎远超出她的想象。
苏嘉凤信以为真,寒梅最是了解四爷,他那么在乎苏颂歌,她犯了这样的大错,伤害了苏颂歌,四爷怎么可能饶了她?
“真的吗?”
“四爷他一言九鼎,肯定不会骗你的。”苏嘉凤总往好的方面去想,寒梅却觉四爷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
苏嘉凤说的不算,她要听四爷亲口承诺。
目睹寒梅那质疑的眼神,弘历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佯装平静地道:“想要求得宽恕的前提是,你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谎言。”
弘历之言算是给寒梅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一回想起当时陈丰杀她的眼神,她便恨透了金辰微,这个女人,不配做她的主子,更不配让她效忠!
思及此,寒梅再不犹豫,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所知道的统统讲出来。
她所说的这些,弘历已然听苏嘉凤讲过一部分,他关心的是后来的事,“金辰微知情后,如何伪造信件和信物,陷害颂歌?她找谁经手此事?”
“我只负责传消息,至于金格格后来如何规划,我并不清楚。”
听了半晌,还没到重点,弘历干脆直接询问,“只有口供,用处不大,我要实质的证据,那日你去寺庙是何目的?”
这也是苏嘉凤一直想问的,“对啊!你说过不会再见金辰微,为何又去寺庙跟她碰面?”
她若说自个儿是给金辰微报消息,苏嘉凤肯定会对她更加失望,眼下苏嘉凤是唯一肯帮她说话的人,寒梅不愿得罪他,只好借口道:“我……我担心你会把这件事告知四爷,那么四爷肯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想离开京城,但我攒的银子被我爹给拿走了,我身上没积蓄,便想找金格格借点儿盘缠上路,哪料她竟会对我起杀心。”
实则她当时是好意提醒金辰微,没成想,这一去竟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苏颂歌一直在旁暗暗观察寒梅的神色,直觉告诉她,寒梅方才没说实话,但她去寺庙的原因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后来发生之事,“刺杀你的人呢?你可知他的身份?”
“那人戴着黑面巾,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认得他的眼睛,他肯定是陈丰!”
陈丰是谁?
弘历与苏颂歌对视一眼,皆对此人毫无印象,经寒梅提醒,他们才晓得此人是金辰微院里的人,平日里很不起眼,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厮,未料他竟会武功!
这么看来,陈丰应该在暗中帮金辰微做过许多事。
弘历当即将金辰微主仆几人叫来当面对质。
起初千雅并不承认私下见过寒梅,偏巧寒梅与千雅见面那日,正好被府中的一位厨娘碰见,千雅并不知情,寒梅却瞧见了那位厨娘的身影,于是寒梅提议将厨娘叫来作证。
“奴婢的确见过寒梅,也听寒梅说了一些关于苏格格的往事,但奴婢想着苏格格已是四爷的使女,那些旧事不该多提,奴婢不愿怂恿自家主子与旁人勾心斗角,是以并未将此事告知格格,格格她并不知情啊!”
来的路上金辰微还在担忧,生怕千雅说错话连累她,现下她总算放了心,暗赞千雅果然比寒梅更机敏,直接一句话将她撇得干净,她很是满意。
紧跟着金辰微委屈哽咽道:“四爷您时常教导妾身,后院当需以和为贵,不该争风吃醋,互相算计,妾身谨记四爷的教诲,不敢再与苏格格闹矛盾,她也很懂事,不会惹是生非的。”
见不得她们主仆那装腔作势的模样,苏颂歌只觉反胃,星眸一凛,直至疑点所在,“千雅才刚还说没见过寒梅,转眼又改口,如此反复无常,定是有所隐瞒!”
千雅撇了撇嘴,一脸无辜,“奴婢只是担心四爷会误会格格,这才没说实话,现下已尽数交代,并无半句谎言。”
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颠倒是非黑白,寒梅恼嗤道:“你胡说,你明明告诉了金格格,金格格还去寺庙与我见面,这些都是事实,你们别想否认!”
金辰微顺势自辩,“妾身去寺庙只是祈福上香求签而已,并无其他,随行的下人们皆可作证,四爷您千万不要听信寒梅的胡言乱语。”
这些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刺耳,弘历听得头疼,睨了金辰微一眼,揶揄道:“寒梅为何不说旁人,偏要说你?”
“四爷,您可还记得,寒梅之母因苏格格而死,寒梅定是心怀怨恨,想为她母亲报仇,才会谋害苏格格,事情败露之后,她为了洗脱罪名,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就因为我曾与苏格格起过争执,可那都是以往啊!我知错便改,不会再犯糊涂,还请四爷明鉴,不要上她的当。”
金辰微倒打一耙,寒梅气得心窝疼,皱眉紧捂着心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去反驳她。
苏颂歌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与金辰微这种人讲道理无用,得拿事实说话才成。
沉思片刻,苏颂歌对弘历道:“刺杀寒梅之人是陈丰,陈丰也得来对质。”
李玉早已将陈丰叫来,人就候在外头,弘历一声令下,陈丰随即入内,恭敬行礼。
镇定自若的他并未有任何惧色,自始至终他都低垂着眼睫,未曾与金辰微有过任何眼神交流。
瞄见陈丰的身影,金辰微心下慌乱,却不敢表露,她黛眉紧蹙,故作诧异,“陈丰怎么会刺杀寒梅,越说越玄乎了,寒梅,你挨个儿诬陷,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再次见到陈丰,寒梅恨意升腾,呼吸急促地指着他,低声嘶吼,“我认得陈丰的眼睛,就是他,就是他要杀我!”
“凭眼睛认出?”金辰微冷哼道:“真是可笑,那是你的直觉,根本无法作为证据指证。”
此刻寒梅的情绪十分激动,才有了一丝血色的面颊又开始泛白,苏颂歌生怕她出事,不敢催促,只能耐心引导着,“你且再仔细想想,可还有其他的证据?”
陈丰的五官似乎没有特别的标志,寒梅想了半晌也没想到该如何证明。
焦急的她闭眸思量了半晌,猛然想起某一幕画面,她灵光顿闪,“我想起来了,我有办法证明是他!”
此言一出,众人或紧张,或惊喜,皆想看看寒梅到底如何证明。
但听寒梅道:“当时那人掐着我的脖颈,想把我掐死,我使劲儿的扣拽他的手,他的手腕上肯定有伤痕,一看陈丰的手腕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金辰微暗叹不妙,这要是留下痕迹,一两日之内很难消除,万一真被查出来,可如何是好?
就在她紧张之际,弘历命陈丰将手腕亮出来,一探究竟。
苏颂歌屏住呼吸,紧盯着陈丰的手,暗自祈祷着老天保佑,希望寒梅说的是实话,一定要找出新的线索来,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当陈丰挽起衣袖时,众人惊诧的发现他的左手手背及手腕处皆无任何痕迹,只有右手手腕处有一片烫伤的红痕,皱皱巴巴,触目惊心,但并无寒梅所说的划痕。
略一思量,苏颂歌已然明了,“他的手上肯定有划痕,为了掩盖划痕他才烫伤自己的手。”
“苏妹妹,烫伤有多痛你不会不晓得吧?谁会故意让自己遭这样的罪?”
弘历大失所望,质问陈丰,“这是怎么回事?”
陈丰答道:“前日里不小心打翻茶壶,被开水烫伤,伤痕丑陋,污了四爷的眼,还请四爷见谅。”
难得的一条线索竟又这么断了,气极的弘历薄唇紧抿,反手狠甩他一耳光。
金辰微吓得花容失色,喃喃问了句,“四爷这是何意?为何突然打他?”
想必金辰微和陈丰都心知肚明,然而有些话不能明言,弘历咬牙恨道:“看他不顺眼,想打便打,你有意见?”
四爷肯定是气急了才会拿陈丰撒火,左右陈丰已然躲过这一劫,弘历就是再怎么怀疑也没有实质的证据,寒梅无法证明刺杀她之人是陈丰,那么金辰微也就不会受到波及。
暗松一口气的金辰微未再多言,默立在一旁没敢吭声。
审问半晌,又没了结果,空欢喜一场,苏颂歌头疼欲裂,她实在不明白,坏人的运气怎么可以好到这种离谱的地步?
没有证据,弘历再怎么抓人心切,也只能放了金辰微等人。
姚昆那边还是没结果,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看不惯寒梅,认为她是扫把星,才想将她害死。
每当有希望时,又陷入绝境,接连几次都是这般,弘历真的被折腾累了!
暴躁的他怒视寒梅,愤然下令,“寒梅搅惹是非,心术不正,责打二十大板!”
寒梅闻言,心下大震,暗叹四爷果然是在骗她,这分明就是过河拆桥!
苏嘉凤头一个不依,“四爷,寒梅重伤才醒,若再挨板子,岂不是要她的命?”
在此之前,寒梅的命尚算重要,可是此刻过后,她的命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无用的恶人,何须再留?
负手而立的弘历下巴微扬,眼神薄凉“爷没判她死罪,已是仁至义尽!”
那样的场景,苏嘉凤难以想象,“二十板子,一个男人怕都顶不住,更何况一个姑娘家?这跟死罪有什么区别?四爷,您说过会可以将功补过,怎的又反悔了呢?”
那会子弘历并未把话说得太绝对,就是给自己留有余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眼看着四爷铁石心肠,不肯动摇,苏嘉凤只好又去央求他姐,“姐,她已经知错了,她会悔改的,姐你帮她跟四爷求个情,让四爷饶她一回吧!”
然而寒梅与她的恩怨并非一朝一夕,“当初寒梅就曾当众拔我首饰,扯我青丝,那时四爷要赶她出府,金格格一再求情,才暂时将她留下,如今她又搬弄是非,向金格格告密,才惹出这诸多祸端来,她口中的悔改只是权宜之计,并非真心,我也不是菩萨心肠,无法谅解一个几次三番谋害我之人。”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金格格,并非寒梅,她固然有错,却罪不至死啊!姐姐,就当我求你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吧!”
没有人会对谁感同身受,即便是亲人也不例外,苏嘉凤的这番话彻底惹恼苏颂歌,她再不客气,冷嗤道:“你没有受过我所承受的苦难,凭什么要求我原谅?你可曾想过我被人误解之时有多痛苦,我是你的姐姐,你的亲人,你不向着我,反而帮着外人,着实令我心寒!”
不论苏嘉凤如何央求,苏颂歌皆不肯动摇,不肯帮寒梅。
寒梅做过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明白她的罪行不配被谅解,也就不愿再眼睁睁的看着苏嘉凤为她而说好话,“苏大哥,多谢你帮我,但我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当初就因为他的一念之仁,轻饶了寒梅,才又闹出后来的祸事,今时今日,弘历绝不会再心软,反正苏颂歌也没为她求情,那他更不必手软,眸光一凛,弘历厉声高呵,“来人!拖寒梅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寒梅已然放弃抵抗,决定认命,苏嘉凤却不愿看着她遭罪,情急之下,他竟道:“我与寒梅已有肌肤之亲,她已是我的女人,我得对她负责,要打便打我好了,我愿意替她受罚!”
乍闻此言,寒梅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嘉凤为了救她居然能撒出这样的谎言!
最为震惊的当属苏颂歌,“你说什么?”
他居然和寒梅在一起了?
苏颂歌顿感不妙,为难的望向弘历。
弘历质问寒梅,“可有此事?”
寒梅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突然被人这样问,她难免羞窘,但她心知苏嘉凤是好意,忍了半晌终是没反驳,窘迫的点了点头。
苏嘉凤趁势道:“我得对寒梅负责,我要娶她为妻,恳请姐姐应允。”
一旦寒梅嫁给嘉凤,成了她的弟媳,那苏颂歌就没理由再去惩罚寒梅,苏颂歌越想越不平气,冷脸道:“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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