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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的目光从秦风脸上转到王天水身上，王天水刚想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林杰抢了先。
林杰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对着秦风开口。
"秦书记，既然王县长和叶部长都说组织部要担这个责，我认了。
我自己工作没做好，我检讨，我接受组织的处罚。"
林杰说到这儿抬了一下头，看见秦风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桌沿上，目光里带着一丝兴趣，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说，"但是秦书记，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有个建议。"
王天水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太了解林杰这个人了，以前在背后说起别人的时候也是这副姿态，语气越平静说出来的东西就越毒。
王天水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想开口打断，但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张了两下就是发不出声音。
叶二华也察觉到不对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屁股在椅子上来回挪了两趟，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杰看都没看他们，目光落在秦风脸上。
"我建议，对全县人事进行一轮大摸底、大调整。能者上，庸者下。
对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协同纪委这边一块调整掉。"林杰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称得上疯狂的笑意来。
会议室炸了。
王天水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子里的水晃了一圈。
"秦书记，不可！林杰他疯了！"
王天水都破音了，音量比平时高了足有一个调，"要是按照他说的这样搞，全县从上到下全换一遍，地隆县就彻底瘫痪了。谁还有心思干工作？市里面到时候怎么看咱们？"
他额头上那层汗已经遮不住了，亮晶晶地铺了一片，说话的时候喉结不停地上下翻动。
王天水的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捏得发白，撑着撑着就开始微微发抖，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叶二华紧跟在王天水后面接上了话，声音也是又急又高。
"秦书记，组织程序不是这么走的。人事调整要一步步来，一下子铺开那么大摊子，底下的人心就散了。林杰这话太极端了，根本就没有操作性。"
其余几个常委也不甘落后，有人附和王天水，有人跟着叶二华，还有人站起来比划着手势说着自己的意见。
会议室里突然就乱了套，你骂过来我骂过去，有人拍桌子，有人摔笔，有人拽着自己的领带像拽着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领口都被扯歪了，跟平时坐在主席台上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秦风拿着水杯靠在椅背上，杯沿贴着下嘴唇，一口一口慢慢地抿，眼睛从这个脸上扫到那个脸上，看着他们吵得面红耳赤。
他没着急，杯子里的水快见底的时候秦风把杯盖拧紧了搁回桌上，然后抬起右手，手心朝下，对着桌面重重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响，一声比一声重。
会议室里的声音像被人用刀切了一下，瞬间断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秦风，有人还张着嘴没合上，有人举着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来。
秦风把搁在桌面的手掌慢慢收了回来，十指交叉搭在桌沿上。
"看来各位都说得差不多了。"秦风语气不急不缓，"有意见可以提，这很正常，但要注意一下形象，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领导。"
秦风稍微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杰身上。
"林杰同志的建议，我觉得可行性是有的。但是太过极端了，一下子全县铺开确实不现实。"
秦风又转向王天水。
"天水县长的说法也有道理，怕影响工作嘛，这个心情我理解。但你这个思路啊，少了点断臂求生的精神。"
秦风把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这样吧，"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指向林杰，"林杰同志，既然你提了调整的建议，那你回去拿一个章程出来。
先拿三个乡镇作为试点，摸一摸底，看看效果再说。"
秦风偏头看向张辉，"张辉同志，你配合林杰同志一块儿做这件事。对于那些违纪的干部，我的原则是依法依规。"
"依法依规"后面秦风没再往下说。
这四个字落地就收住了，至于"依法依规"之后是该怎么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在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张辉坐在那儿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听懂秦风的意思了。
依法依规是底线，在这个底线之上，对那些识趣的人可以酌情，对那些死扛的人自然有别的办法。
话没有说透，但该懂的人都懂。
秦风把目光从张辉身上收回来，重新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
"各位同志，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人说话。
王天水坐回了椅子里，两只手搁在大腿上，掌心里的汗把裤面洇湿了两块深色的印子。
秦风那几句话里从头到尾没有提王天水推荐大东镇和石海镇那两个镇长的事，也没有提叶二华推荐桃花镇的事，更没提严大海推荐吴渡口镇和天一镇的事。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刀悬在头顶和刀真的落下来，中间隔着一层怎么都猜不透的东西。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怎么落、落到谁头上，那种悬着的感觉比挨一刀本身还要折磨人。
于雅丽看着主位上的秦风，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激动，自己也该行动了，随后她又瞥了一眼王天水。
王天水此时是绝望的，刚刚自己等人才把林杰给推出去让他背锅，但秦风竟然没有接这个茬，还让林杰拿出人事调整方案，纪委配合。
王天水可以想到林杰第一个就会拿自己推荐的那两个镇开刀，自己不断臂都不行了，即使断臂能不能保住自己现在都是未知数。
王天水根本不相信现在还会有谁会站在自己这边，秦风大势已成，以一个政法委书记的政治前途来打开了局面，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这个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虎啸山林，百兽惊，自己小看了这位县委书记，输的不冤，不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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