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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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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断、义、绝!”

    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院子里凝滞的空气,也捅进了瘫坐在地的李氏心窝。

    她先是一愣,似乎没听清,随即猛地瞪大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脸上的横肉因为极致的惊愕和荒谬而扭曲,连哭声都噎住了。下一刻,比之前更凄厉、更疯狂的嚎哭爆发出来,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张小小,声音尖得几乎刺破耳膜:

    “你!你说什么?!你个黑了心肝、天打雷劈的白眼狼!你敢说断亲?!我是你娘!我养你十六年,一把屎一把尿……”

    “我呸!”

    张小小厉声打断她,往前逼近一步,尽管身体虚弱得摇晃,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和冰冷。她指着自己红肿溃烂的脸,指着身上那件遮不住皮肉、沾满血污泥垢的破单衣,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娘?你配吗?!这十六年,你给过我一口饱饭吗?给过我一寸暖布吗?你给过我的,只有打骂、饿饭、寒冬腊月罚跪冰天雪地!李氏,你摸着你那贪得无厌的良心问问,你养我?你那是养牲口!是榨油!把我爹留下的那点家底榨干,再把我的骨头缝都刮干净,最后把我这副破身子卖十两银子,给你那宝贝儿子铺路!这就是你的‘养’!”

    她的话又快又急,像连珠炮,砸得李氏节节后退,脸上红白交错,张口结舌。

    “你…你胡说!没有我,你早饿死了!”

    “饿死?”张小小惨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转向门外神情各异的村民,提高了声音,“各位乡亲都看看!看看我,再看看她李氏,看看她女儿张翠兰!谁像是快饿死的?谁像是被‘养’着的?我张小小今日把话撂这儿,这十六年,我在张家当牛做马,吃的猪狗食,干的骡马活,挨的打骂数不清!这笔账,早就还清了!那二两银子,不过是我爹留给我的本钱,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不够!那点银子怎么够!”李氏彻底撕破脸,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十六年的米粮不要钱?衣裳不要布?你就是个讨债鬼!扫把星!克死你爹,现在还要来逼死我!要断亲?行!再拿十两…不,二十两银子的养育费出来!不然,我今天就吊死在这门口,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叶家娶了个逼死后娘的不孝媳妇!”

    她这是要讹诈到底,鱼死网破了。门外一片哗然,村民们议论纷纷,有摇头叹气的,有面露鄙夷的,也有觉得李氏虽然过分但似乎“有点道理”的含糊低语。

    村长脸色铁青,厉喝道:“李氏!你还不住口!这般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村长!你要给我做主啊!”李氏转向村长,涕泪横流,“这死丫头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想甩掉我这累赘娘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养只狗还知道看家,我养她十六年,就换来一句‘断亲’?我不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拿眼去瞟门口沉默的叶回。她心里盘算着,叶回出了十两银子,或许为了面子,不愿意事情闹得太难看,说不定会再掏点钱出来“平事”。哪怕再要个三五两,也是白赚的!

    张小小将李氏那点龌龊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跟这种泼妇讲理是没用的,必须用她最怕的东西,彻底打垮她。

    “李氏。”张小小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轻柔,但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你是不是觉得,拿‘孝道’、拿‘养育之恩’、拿‘上吊寻死’来要挟我,拿叶大哥可能‘嫌麻烦’来揣度,就能拿捏住我,再榨出点油水?”

    李氏的哭声一顿,眼神闪烁。

    “我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张小小上前一步,逼近李氏,俯视着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毒蛇吐信,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不断亲,是不是?好。”

    她直起身,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村长和几位族老身上,朗声道:

    “村长爷爷,三叔公,李阿婆,各位高邻。既然我后娘觉得‘养育之恩’大过天,不肯断这门亲。那我张小小,也不敢强求。”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极其冰冷锋利:

    “那咱们就按照‘亲母女’、‘正经娘家’的规矩来!今日我不嫁了!我这就去县衙敲鸣冤鼓!告她张李氏虐待继女、侵吞亡夫遗产、逼嫁孤女、涉嫌卖女牟利!再把我那好妹妹张翠兰,如何设计将我推下水、毁我名节、抢夺夏家婚约的始末,原原本本,写成状子,附上人证物证,一并递上去!”

    “我还要将这状纸,多抄写几十份!”她的目光如利刃,刮过李氏惨无人色的脸,刮过瑟瑟发抖的张翠兰,“一份送到镇上学堂,让夏明轩秀才和他的同窗师长们都‘瞻仰’一下他未来岳家的‘好门风’!一份送到十里八乡每一个媒婆手里,让她们都‘知道知道’,李家村的张李氏是怎么当后娘、她女儿是怎么抢姐夫的!还有几份,就贴在县城最热闹的市口,让过往行商、来往百姓都评评理,看看这天下,有没有这样狠毒的后娘,有没有这样不知廉耻、夺人姻缘的妹妹!”

    “你……你疯了!你敢!”李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叫,想要扑上来捂住张小小的嘴,却被张小小那冰冷决绝的眼神钉在原地。

    “你看我敢不敢!”张小小厉声喝道,胸膛剧烈起伏,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点血丝,她却毫不在意,用袖子狠狠一抹,眼神疯狂而明亮,“不断亲,我就还是张家人!张家女儿告后母虐害、妹妹告姐姐夺夫,天经地义!咱们就把这家丑,扬得天下皆知!看看到了那时,你那宝贝儿子张宝根,还说不说得到媳妇!你那好女儿张翠兰,还嫁不嫁得出去!你李氏,还有没有脸在李家村,在这世上活下去!”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善意”提醒,“还有叶大哥那十两银子。不断亲,我就是带着一身麻烦、带着个随时会去县衙告他‘强买民女’的娘家,嫁进叶家的。你猜,叶大哥会不会觉得,这十两银子花得太亏?会不会觉得,你们张家是在合伙讹他?”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了门口。

    叶回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与周遭纷扰隔绝的雕塑。但此时此刻,在张小小这番话后,他这份沉默,在李氏看来,无异于最可怕的默许和潜在威胁。她仿佛已经看到,叶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耐烦的杀意。

    李氏彻底崩溃了。她原只想讹点钱,没想到张小小竟然如此狠绝,不惜玉石俱焚,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尤其是要毁了她儿女的前程!这比杀了她还让她恐惧!

    “不…不要…不能告官…不能贴……”李氏语无伦次,吓得浑身瘫软,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撒泼的劲头,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我断…我断!我签!我画押!求求你别告官…别害我宝根和翠兰……”

    她哭喊着,手脚并用地爬到村长脚边,抓住村长的裤腿:“村长!我断!我这就断!立文书!我画押!快立文书啊!”

    门外一片死寂。村民们都被张小小这番狠绝到极致、又精准掐住李氏所有命门的反击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看向张小小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这丫头,对自己狠,对仇人更狠!真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村长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复杂的目光看了张小小一眼。这丫头,是把双刃剑啊。他转向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只会点头的三叔公和李阿婆:“既然双方都同意,那就立断亲文书吧。笔墨伺候!”

    很快,纸笔取来。村长亲自口述,让识字的族老执笔。文书措辞极其严厉决绝:

    立断亲绝义书人张李氏,兹因继女张小小年已及笄,许与后山叶回为妻,收受叶家聘礼银十两整,嫁妆银二两亦已归还。自此嫁娶两清,财货无欠。

    自即日起,张小小与张李氏、其子张宝根、其女张翠兰,并张家一应亲族,恩断义绝,情分永消。生不养,死不葬,婚丧嫁娶,概不相干。荣辱富贵,各安天命。张李氏及其子女亲族,永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事由,再向张小小及其夫家寻衅、叨扰、索求。

    空口无凭,立此书为据。恐后无凭,永绝后患。

    立书人:张李氏(押)

    立书人:张小小(押)

    见证人:李村正(押)、李三叔公(押)、李阿婆(押)

    旁证:叶回(押)

    某年某月某日

    文书念罢,村长先看向张小小。张小小毫不犹豫,再次咬破自己尚未愈合的食指,在“张小小”名下,重重摁下一个鲜红刺目、仿佛用尽所有恨意与决心的手印。

    然后,村长将笔和印泥递到李氏面前。李氏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村长严厉的目光和众人无声的注视下,终究哆哆嗦嗦地,也在“张李氏”名下,按下了歪歪扭扭的手印。

    接着,村长、三叔公、李阿婆作为见证,一一按印。

    最后,村长看向门口的叶回,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叶回啊,此事你也算当事一方,便也做个旁证,如何?”

    叶回沉默地走过来。他的步伐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滞涩感,却稳稳地停在了桌前。他拿起笔——那手很大,骨节分明,布满各种细小的伤痕和老茧,却异常稳定——在“旁证”后面的空白处,蘸墨,写下了“叶回”两个力透纸背、筋骨嶙峋的字。然后,他用拇指蘸了印泥,在那名字上,摁下了一个清晰、沉稳、仿佛带着某种无形分量的指印。

    一式三份。张小小、李氏、村长各执一份。

    当张小小将那张墨迹未干、按着五个鲜红手印(尤其叶回那个,格外醒目)的断亲书,仔细对折,和那二两银包紧紧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时,她一直紧绷到极致、全靠一口恨意和孤勇撑着的神经,骤然一松。

    无边的疲惫和黑暗瞬间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朝后倒去。

    没有倒在地上。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不容拒绝地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那手臂很有力,带着山野的坚实和温热,稳稳地托住了她几乎散架的重量。

    是叶回。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身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疤痕交错、冷硬如石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只扶着她的手,微微施加了一点力道,支撑着她,让她能够站稳。

    随即,他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一扶只是顺手为之。他转向村长,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平淡:

    “人,我带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院内任何人,转身,迈着那微微跛行却异常坚定的步伐,率先向院外走去。

    张小小靠着那残留的一点支撑力,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涣散的神智重新凝聚。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捧着断亲书、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李氏,看了一眼面无人色、躲躲闪闪的张翠兰,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村长和村民。

    然后,她转过身,挺直了那单薄如纸、却仿佛再也压不垮的背脊,一步一步,跟上了前方那个沉默高大的背影。

    阳光有些刺眼,山风格外凛冽,卷着深秋的寒意。

    前方,是蜿蜒崎岖、通往云雾深处未知之地的山路。

    是福是祸,她不知。

    但怀中断亲书硬的硌人,二两银子沉甸甸。

    身后,是斩断的枷锁,吸血的泥潭。

    她抬起脚,踩上了离开李家村、走向叶回深山的第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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