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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顺没晕,只是把自己关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
门缝里挤出来的烟雾,像一条灰色的蛇,在门槛外盘旋不去。李大山跪在院子里,膝盖下的青石板硌得生疼,但他一动不动。
“起来吧。”过了许久,屋里才传出李长顺沙哑的声音,“你是要让全村人看咱们老李家的笑话吗?”
李大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推门进去。
父子俩对坐着,中间隔着那盘冷了的玉米糊糊。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爹,路不通,水就是命门。今天我能砸了管子,明天赵德柱就能换个更狠的法子。”李大山打破了沉默,“要想不受制于人,就得把路修通,让外面的车能开进来拉水,也能把咱们的核桃、药材运出去。”
李长顺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修路?说得轻巧!从青石沟到镇上,三十里山路,全是石头坡。没钱没机械,拿什么修?拿你的骨头铺吗?”
“人!”李大山目光灼灼,“只要有决心,愚公还能移山呢。咱们一人一把铁锹,一双手,一筐土,总能抠出一条路来。”
李长顺看着儿子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倔脾气,随他死去的娘。
“你这是要把全村人都带上绝路。”李长顺扔掉烟头,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赵德柱背后是乡里的王主任,你打了他的人,砸了他的东西,王主任能放过你?到时候别说修路,怕是连蹲笆篱子都得全家去。”
“我不信邪。”李大山站起身,声音洪亮,“我这就去召集人手。愿意过好日子的,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李长顺一个人对着冷饭发愣。
半个时辰后,村口的大钟被人敲响了。
当当当——当当当——
这不是集合开会的节奏,这是村里遇到大事、急事才会敲的“聚魂钟”。
村民们陆陆续续聚拢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看着站在碾盘上的李大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乡亲们!”李大山扫视了一圈,手里挥舞着那顶破草帽,“咱们青石沟穷了多少年了?穷在哪儿?穷在闭塞!穷在没有出路!”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秀云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给男人打着气。
“赵德柱卡咱们的水,是因为咱们没路!外面的车进不来,咱们只能任人宰割!”李大山越说越激动,“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要修路!从咱们村到镇上,三十里,咱们自己修!”
“修路?”有人喊道,“大山哥,钱呢?炸药呢?铲车呢?”
“没有钱,咱们凑!没有炸药,咱们借!没有铲车,咱们就用锄头挖,用肩膀扛!”李大山指着身后那条通往山顶的羊肠小道,“咱们祖祖辈辈走的是羊肠道,今天,咱们就要开出一条汽车道!”
“谁愿意跟我干?”
现场一片死寂。
大家都被这个疯狂的想法吓住了。靠人力修三十里山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跟你干!”
说话的是村里的五保户,张大爷。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大山娃子,我这把老骨头没用了,但我家里还有两袋存粮,算我的一份股!”
“算我一个!”说话的是二柱子,李大山的发小,“我家有辆架子车,我也出力!”
“还有我!”
“也算我一个!”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被贫困压抑了太久的村民们,心中的热血被点燃了。
当天下午,一支由五十多人组成的“修路大军”就在村口集结了。
没有开工仪式,没有彩旗飘扬,只有几十把锄头、铁锹和几辆破旧的架子车。
李大山带头,挥起了第一锄头。
“嚓!”
火星四溅,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就是青石沟的路,硬碰硬,血肉模糊也要往前拱。
起初几天,进展还算顺利。大家齐心协力,清理路基,搬运碎石。秀云带着村里的妇女们送水送饭,场面热火朝天。
然而,到了第五天,麻烦来了。
队伍行进到了“鹰愁涧”——一道深达十几米的天然沟壑。要想过涧,必须填平它,或者架桥。
“这怎么过啊?”二柱子看着深不见底的沟壑,泄了气,“光靠咱们这几个人,填到猴年马月也填不完啊。”
大家面面相觑,士气低落。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卷着黄土驶了过来。车还没停稳,车上就跳下来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赵德柱,旁边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乡干部。
赵德柱捂着还没消肿的脸,一脸得意地指着李大山:“王主任,您看!这就是咱们乡的‘致富带头人’!他这是私自集资,非法集会,还要破坏地貌,搞什么劳什子‘人工天河’呢!”
那个姓王的主任皱着眉头,拿出个小本本,煞有介事地记录着:“李大山同志,我是乡土地管理所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是违规施工,涉嫌破坏生态环境。立刻停工,接受调查!”
李大山挡在众人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们:“王主任,我们是在修路,是为了全村人的生计。你要查,就查我一个。跟乡亲们没关系。”
“停工!”王主任厉声喝道,“再不停工,就把你们的工具全部没收!”
身后的几个联防队员上前一步,作势要抢夺村民手里的工具。
眼看一场冲突又要爆发,李大山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敢动我们的工具?”
只见秀云端着一碗刚做好的荷包蛋面条,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把碗往地上一放,抄起扁担,横眉立目地站在了最前面。
“这是我们自家的口粮,自家的家伙事儿,凭什么不让用?”秀云大声说道,“我们要饿死了,难道还要等上面批了文才能刨食吃吗?要是把我们都逼死了,这责任谁负?”
“你……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政策法规!”王主任被一个女人顶撞,面子上挂不住。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路修通了,大家都能活。”秀云寸步不让,“除非你们把我们都抓走,不然这路,我们修定了!”
后面的妇女们见状,也纷纷站了出来,有的拿着锅铲,有的拿着顶门杠,将男人们护在身后。
这一幕,让王主任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群平时唯唯诺诺的村民,竟然为了这条路,变得如此强硬。
赵德柱在一旁急了:“王主任,别跟她们废话,直接动手啊!”
王主任看了看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看身后那条刚刚挖出轮廓的山路,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如果真闹出群体性事件,他的乌纱帽也不保。
“咳……”王主任收起本子,换了一副笑脸,“那个……大家先别激动嘛。乡里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既然大家这么有热情,那……那就先缓一缓,容我们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给你们申请点扶贫资金……”
“不需要!”李大山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路,我们自己修。不用你们一分钱,也不用你们操心。”
王主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赵德柱一眼:“那……那你们注意安全,出了事自负啊!”
说完,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赵德柱见势不妙,也想溜。
“站住!”李大山喊道。
赵德柱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李大山走到他面前,沉声道:“赵德柱,你也看见了。民心所向,你挡不住。这路,我修定了。以后你再敢使绊子,别怪我不客气。”
赵德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灰溜溜地爬上车。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眼前的“鹰愁涧”依然横亘在眼前。
夜深了,篝火旁。
李大山愁眉不展。没有大型机械,根本无法填平这道沟壑。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张大爷开口了:“大山娃子,我年轻的时候,见过老辈人是怎么过这沟的。”
“怎么过?”李大山眼睛一亮。
张大爷指了指对面的悬崖:“那时候,咱们村有个石匠,叫李铁锤。他带着人在悬崖上打眼,用炸药炸出一个个石窝,然后埋上木桩,铺上木板,硬是搭出了一条‘栈道’。虽然险,但能过人。”
李大山听罢,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村民们惊讶地发现,李大山已经带着几个人爬上了悬崖峭壁。
他们腰间系着麻绳,悬在半空中,手里挥舞着钢钎和铁锤,一下一下地凿击着坚硬的岩石。
叮当——叮当——
那是希望的声音。
李大山在崖壁上大吼一声,回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青石沟的人,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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