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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三十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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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河滩上横陈着地狱的残骸。

    泥泞的滩涂被血水和河水反复浸透,踩上去黏腻如沼泽。燃烧的鬼面号在河心缓缓倾覆,桅杆断裂的嘎吱声混着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在晨雾里传得很远。火光将半个天空染成病态的橘红,也照亮了岸上这群刚刚爬出炼狱的人。

    林见鹿跪在泥泞里,双手浸泡在一个少年的伤口中。少年大概十四五岁,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在鬼面号底层被铁链锁了三个月,昨夜趁乱逃出,却又在跳河时被船上射下的流矢所伤。林见鹿用仅剩的半瓶烧酒冲洗伤口,少年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着一块破布,一声不吭。

    “忍着点。”林见鹿声音嘶哑,她从怀中掏出最后两枚银针,扎在伤口周围的穴位止血,又用从自己衣襟撕下的布条,一圈圈缠紧少年的腹部。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血终于流得慢了。

    少年睁开眼,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林见鹿俯身去听。

    “……三十个……孩子……”少年的声音像破风箱,“……船舱最底下……铁笼……符文……”

    “什么符文?”林见鹿心头一紧。

    “刻在……手臂上……”少年艰难地抬起右手,在自己左臂上比划,“……像蛇……又像字……他们每天……喂药……”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林见鹿扶住他,看向旁边正在给另一个伤者包扎的周木:“船沉之前,你们有没有看到孩子?三十个左右,关在底层船舱的铁笼里?”

    周木一愣,随即脸色变了:“有!我冲进驾驶舱时,听见下面有孩子的哭声,很微弱,但肯定有!可那时船已经着火了,阿青带人去救,但火太大,下不去……”

    “他们逃出来了吗?”

    “不知道……”周木声音发颤,“阿青冲下去后就再没上来……船就炸了……”

    林见鹿心脏沉了下去。阿青,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为了救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冲进了火海。

    “林姑娘……”陆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虚弱,但依然清晰。

    林见鹿回头。陆擎靠在一块礁石上,左肩的伤已经被陈大牛用烧红的刀烫过止血——没有麻药,没有干净的环境,只能用最野蛮的方式防止感染。他半边脸惨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但眼睛还睁着,盯着河面上逐渐下沉的鬼面号。

    “那艘船……”陆擎喘了口气,“……底层有水密舱。如果那些孩子关在水密舱里……可能还活着。”

    “水密舱?”

    “货船运贵重货物,都会设水密舱,防止漏水损失。”陆擎吃力地解释,“鬼面号是晋王的私船,肯定有。如果火没烧到水密舱,那些孩子可能只是被困,没被烧死。但现在船在沉……”

    “船沉了他们会淹死。”林见鹿明白了。

    “得去救人。”陈大牛站起身,少年浑身湿透,脸上、手上都是烧伤的水泡,但眼神坚定,“我去。”

    “你一个人不行。”周木也站起,他背上还趴着昏迷的妹妹小莲,“我去,我水性好。”

    “都不准去。”陆擎喝道,但一用力就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船马上要沉了,现在过去就是送死。而且官府的人快到了,我们得先撤。”

    远处,码头的方向确实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火光照亮了河面,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再不走,等官府的人赶到,他们这些“纵火犯”、“劫船贼”,一个都跑不掉。

    “可那些孩子……”陈大牛急得眼眶发红。

    “我去。”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是秀娘。她抱着刚出生不到两天的孩子,从人群后走出来。孕妇生产后的虚弱还没恢复,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里有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我男人以前是船工,教过我凫水。我游过去,能潜进船舱看看。如果孩子们还活着,我想办法带他们出来。如果……”她顿了顿,看向怀里熟睡的孩子,“如果我回不来,林姑娘,求你……帮我养大这孩子。告诉他,他娘不是坏人,只是……只是不想看着孩子死。”

    “不行!”林见鹿拦住她,“你刚生完孩子,身体受不住!”

    “受不住也得受。”秀娘轻轻将怀里的婴儿递给林见鹿,又看向旁边那些救出来的、奄奄一息的幸存者,“这里每个人,都有亲人死在那些畜生手里。我男人死在瘟疫巷,我公婆也死在那儿。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现在有三十个孩子可能还活着,我不能坐视不管。”

    她不等林见鹿再劝,转身就冲向河边,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她的动作很利落,确实会水,但刚生产完的身体在冰冷的河水里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阿青……”周木忽然指向河面。

    在鬼面号船尾即将沉没的位置,一个人头冒了出来。是阿青。他单手扒着一块漂浮的木板,另一只手还拖着个人——是个孩子,大概八九岁,昏迷不醒。阿青显然也到了极限,几次想往岸边游,都被水流冲回。

    “接应他!”陆擎吼道。

    周木和几个会水的汉子立刻跳下河,朝阿青游去。水流很急,他们游得很艰难。好不容易接到阿青,又发现他身后还拖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一串人。

    是孩子。一个接一个,用麻绳拴在腰间,像一串蚂蚱。总共六个,都昏迷着,被河水泡得脸色发青,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快!拉上来!”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帮忙,将孩子一个个拖上岸。阿青最后一个被拖上来,一上岸就瘫在地上,大口吐血——他在火场里吸入了太多浓烟,肺部已经受损。

    “下面……还有……”阿青每说一个字都带出血沫,“水密舱……二十四个……秀娘……潜下去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水密舱在水下,秀娘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能潜下去吗?就算潜下去,能找到入口吗?找到了,能打开吗?打开了,里面二十四个孩子,能一个个带出来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鬼面号的船尾已经完全沉没,只剩下船头还翘在水面,像一截巨大的墓碑。火光渐弱,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官差的呼喝:

    “在那边!抓住他们!”

    “来不及了。”陆擎咬牙,挣扎着站起,“周木,带能走的人先撤,往山里跑。林姑娘,你带着伤重的和孩子,往染坊方向撤。我断后。”

    “你这样子断什么后?”林见鹿按住他。

    “死不了。”陆擎咧嘴,笑容惨淡,“在漠北打仗时,比这重的伤都挨过。快走!”

    “秀娘还没上来!”陈大牛指着河面。

    河面静悄悄的,只有燃烧的残骸偶尔发出爆裂声。秀娘下去已经快一炷香了,就算水性再好,也该换气了。

    “她……”周木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河面忽然炸开一片水花。秀娘的头冒了出来,她一只手拼命划水,另一只手拖着一个竹筏——不,不是竹筏,是几块木板和木桶捆成的简易浮排。浮排上挤满了孩子,一个挨一个,蜷缩着,有些还在哭。

    “接……接一下……”秀娘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岸上的人全冲了过去,七手八脚将浮排拖上岸。孩子被一个个抱下来,数了数,正好二十四个。加上阿青救上来的六个,三十个,一个不少。

    秀娘被最后一个拖上岸。她已经彻底虚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瘫在泥泞里,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但她怀里的婴儿——刚才跳水前交给林见鹿的那个——忽然哭了起来,哭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格外响亮。

    秀娘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林见鹿怀里的孩子,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饿了……”

    林见鹿将孩子递给她。秀娘接过,解开湿透的衣襟,将乳头塞进孩子嘴里。婴儿立刻停止哭泣,贪婪地吮吸起来。这一幕在满地狼藉、火光冲天的河滩上,有种近乎神圣的荒诞。

    “走!”陆擎再次催促。

    众人互相搀扶着,朝不同方向撤离。周木、陈大牛带着大部分人和伤者往山里撤。林见鹿、老秦头、丫丫、小栓子,还有那三十个孩子,往染坊方向撤。陆擎站在原地,握紧弯刀,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把。

    但官差没朝他们来。他们冲到河边,看着正在沉没的鬼面号,又看看岸上横七竖八的尸骸和燃烧的残骸,一时竟愣住了。

    “头儿,这……这是黑蝎帮的船!”一个年轻官差颤声道。

    “废话,我看得见!”为首的是个中年捕头,脸色铁青,“快!救火!不,救船!船上还有……”

    他话没说完,鬼面号最后一段船头也沉了下去,巨大的漩涡将水面的残骸吸入河底,只留下翻涌的水泡和漂浮的杂物。火,终于灭了。

    捕头盯着河面,半晌,啐了一口:“妈的,全完了。收队!”

    “那这些人……”年轻官差指向林见鹿他们撤离的方向。

    “让他们滚。”捕头压低声音,“黑蝎帮的船炸了,是好事。真查起来,上面的大人物脸上不好看。就当是意外失火,船沉了,人死了,结案。”

    “可那些尸体……”

    “扔回河里喂鱼。”捕头转身,“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听见没有?”

    “是……”

    官差们开始清理现场,将岸上的尸骸一具具扔回河里。没人去追逃走的林见鹿他们。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火,一次死伤无数的劫船,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掩盖了。

    林见鹿带着三十个孩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跌跌撞撞逃回染坊。院子依然破败,但此刻却像天堂。她将孩子们安顿在还算完整的屋子里,生起火堆,烧水,清理伤口。

    三十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身上都有伤,有些是鞭打留下的淤青,有些是刀割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臂上那些符文——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深深陷进皮肉里,图案诡异,像蛇,又像某种扭曲的文字。

    林见鹿借着火光仔细辨认。她认出了其中几个符文——是《天乙针诀》附录里记载的“封脉符”,用来封锁穴位,控制内息。但这些符文更复杂,还混了别的图案,像是……咒文?

    “这是‘锁魂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见鹿回头,是老秦头。他一直沉默地帮忙照顾孩子,此刻盯着一个男孩手臂上的符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

    “你知道这是什么?”林见鹿问。

    老秦头点点头,用炭笔在地上写道:

    “晋、王、炼、药、人、的、印、记、锁、住、神、魂、让、人、听、话”

    锁魂印。锁住神魂,让人听话。所以这些孩子被烙上符文,是为了控制他们,让他们变成听话的药人。

    “能解吗?”

    老秦头摇头,写道:

    “烙、时、掺、了、醉、仙、桃、青、琅、玕、药、力、入、骨、解、不、掉”

    解不掉。这些孩子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印记,一辈子都可能被符文控制。

    “但符文只是印记,控制他们的应该是定期喂的药。”林见鹿冷静分析,“如果断了药,符文就只是疤痕。只要我们能找到解药……”

    “没、有、解、药”老秦头继续写,“只、有、压、制、的、药、每、月、喂、一、次、不、喂、就、发、狂”

    每月喂一次,不喂就发狂。像毒瘾一样,用药物控制这些孩子,让他们离不开,也逃不掉。

    “那药是什么样子?”

    老秦头想了想,写道:

    “红、色、药、丸、闻、着、甜、吃、了、昏、睡”

    红色药丸,甜的,吃了昏睡。林见鹿记在心里。她从怀中掏出白怜生给的药瓶,倒出些解毒丸,掰碎了化在水里,喂给那些受伤最重的孩子。又用金疮药处理他们身上的伤口。

    孩子们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最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十二三岁,手臂上的符文最完整,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姐姐,我们会死吗?”

    林见鹿心脏一缩。她看着他,认真道:“不会。我会治好你们。”

    “可是他们说了……”男孩低下头,“我们是药人,治不好的。等我们长大了,就取我们的心肝入药,给王爷炼长生丹。”

    长生丹。又是长生丹。晋王为了自己长生,用这么多孩子的命来炼药。

    “他们骗你们的。”林见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你们是人,不是药。我会想办法解了你们身上的毒,送你们回家。”

    “我们没有家了。”另一个小女孩小声说,“我爹娘都死了,被他们杀死的。他们说,我们是孤儿,没人要,能被王爷选中炼药,是我们的福气。”

    林见鹿喉咙发紧。她看着这些孩子,想起阿弟。阿弟如果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他会调皮捣蛋,会追着她要糖吃,会在她背书时偷偷做鬼脸。而不是像这些孩子一样,眼神空洞,满身伤痕,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药人”。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她说,“我是你们姐姐,他们是你们哥哥、弟弟、妹妹。我们互相照顾,一起活下去。”

    孩子们看着她,眼中第一次有了点微弱的光。

    “真的吗?”

    “真的。”

    天亮了。晨光从破窗照进来,洒在满屋伤痕累累的人身上。火堆噼啪作响,锅里煮着米汤——是陈大牛天亮后偷偷去街上买的,用最后一点铜钱。

    林见鹿一勺勺喂给孩子们。米汤很稀,但孩子们喝得很香,像在吃山珍海味。秀娘也醒了,抱着孩子坐在火堆旁,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温柔。丫丫和小栓子帮忙照顾更小的孩子,动作笨拙,但很用心。

    陆擎是中午时回来的。他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但好歹止住了血。他带回一个消息:周木他们撤进山里,暂时安全。但黑蝎帮在疯狂搜捕,毒蛇老七放出话来,谁提供线索,赏银百两。城里已经不能待了,得尽快离开。

    “去哪儿?”林见鹿问。

    “往南走,进山。”陆擎道,“山里有些村子,与世隔绝,官府的手伸不到。我们在那儿落脚,等风头过了再说。”

    “这些孩子怎么办?他们身上的毒……”

    “边走边治。”陆擎看着满屋的孩子,眼神复杂,“但带着这么多人,目标太大,走不快。而且粮食、药品都不够。”

    “我去弄。”陈大牛挺身而出,“我认识街上的小乞丐,能弄到吃的。”

    “我也去。”丫丫小声道,“我能帮忙。”

    “不行,太危险。”林见鹿摇头。

    “可我们也不能在这儿等死。”秀娘开口,她怀里的孩子又哭了,她轻轻拍着,“粮食只够今天,药也快没了。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屋里一时沉寂。是啊,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三十个孩子,加上他们这些人,四十多张嘴,每天要吃的,要喝的,要药治伤。而他们,除了几把破刀,几瓶药,什么都没有。

    “我去。”老秦头忽然在地上写道。

    众人看向他。

    “我、熟、悉、城、里、能、弄、到、东、西”他继续写,“夜、里、去、白、天、回、不、会、被、发、现”

    “可你的腿……”林见鹿看向他空荡荡的裤管。

    老秦头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那是个扭曲的笑容。他写道:

    “一、条、腿、够、用、了”

    当天夜里,老秦头用一根木棍当拐杖,消失在夜色里。天亮时,他回来了,背着一大袋米,还有几包药材。米是陈米,有霉味,但能吃。药材虽然不多,但都是金疮药、退烧药这些急需的。

    “从哪儿弄的?”陆擎问。

    老秦头写道:

    “黑、蝎、帮、仓、库、偷、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去黑蝎帮的仓库偷东西,这老乞丐胆子也太大了。

    “没、被、发、现”老秦头补充,“他、们、忙、着、找、你、们、仓、库、没、人、守”

    也是。鬼面号被烧,三十个“药人”被劫,黑蝎帮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四处搜捕,哪还顾得上仓库。

    “够吃三天。”林见鹿清点了粮食,“三天后,我们出发。”

    “去哪儿?”

    “往南,进山。”陆擎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白怜生给的,上面标注了进山的路线和几个适合藏身的村子,“但这条路不好走,要翻两座山,过一条河。孩子们太小,走不动。”

    “走不动也得走。”林见鹿咬牙,“留在这儿,迟早会被找到。”

    计划就这么定了。三天时间,准备干粮,处理伤口,教孩子们一些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最大的那个男孩,叫石头,学得最快。他手臂上的符文最完整,但眼神也最亮,有种超出年龄的坚韧。

    “姐姐,进了山,我们能自己种地吗?”石头问。

    “能。”林见鹿摸了摸他的头,“山里土地肥沃,种什么长什么。我们可以开荒,种粮食,种菜,养鸡。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担心被抓。”

    石头的眼睛更亮了:“那……我能学医吗?像姐姐一样,救人。”

    “当然能。”林见鹿鼻子一酸,“等安定下来,我教你认草药,学针灸。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嗯!”石头用力点头。

    第三天夜里,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粮食分成小份,每人背一点。伤重的人用简易担架抬着,能走的互相搀扶。三十个孩子,大的带小的,手拉着手,在夜色里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

    陆擎打头,林见鹿押后。老秦头、秀娘、丫丫、小栓子、陈大牛分散在队伍中,照应着孩子们。夜色深沉,没有月亮,只有几点疏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他们悄悄离开染坊,钻进小巷,朝城南方向摸去。城墙很高,但陆擎早就探好了路——城墙有处塌陷,虽然被官府用石块堵了,但石块间有缝隙,孩子能钻过去,大人用力也能搬开。

    到了城墙下,陆擎和陈大牛合力搬开石块,露出一个仅容孩子通过的缝隙。

    “一个一个过,别出声。”陆擎低声道。

    孩子们很听话,一个接一个钻过缝隙。轮到秀娘时,她抱着孩子,侧身勉强挤了过去。老秦头一条腿,过得很艰难,但也没吭声。最后是林见鹿和陆擎。

    林见鹿刚钻到一半,忽然听见城墙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

    “那边!有人!”是官差的声音。

    “快!”陆擎将她往外一推,自己却转身,拔刀面对追来的官差。

    “陆大哥!”林见鹿急喊。

    “带孩子们走!”陆擎头也不回,“进山,别回头!”

    林见鹿咬牙,转身冲进黑暗。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陆擎的怒吼。但她不能回头,她身后是三十个孩子,四十多条命。

    她带着队伍,冲进城外的荒野,朝南方的山影狂奔。孩子们跌倒了又爬起,没人哭,没人喊,只是咬着牙,拼命跑。

    天边,启明星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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