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赵老四离开后的第七天,矿洞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时林见鹿正在最里面的石室里熬药,药是“清心散”的改良版,加了从刘守拙药材里找到的几味安神草药,药效更强,副作用更小。炉火很旺,陶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又清冽的混合气味。平安蹲在旁边添柴,狗蛋在研磨药粉,丫丫和小栓子在分装做好的药丸,秀娘抱着孩子,在门口看着。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林见鹿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从赵老四走的那天起就没松过。她总有种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且不会是好事情。
“姐姐,药快好了。”平安小声提醒。
林见鹿回过神,用木勺搅了搅药汤,正要熄火,洞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赵老三的吼声:
“什么人?!”
她心里一紧,放下木勺,抓起手边的银针,冲出石室。只见洞口方向,赵老三和几个兄弟正围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身材瘦高,从头到脚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夜的寒星。他手里没拿武器,但赵老三他们如临大敌,刀都出鞘了,气氛剑拔弩张。
“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此地?”赵老三横刀在前,沉声问。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抬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了过来。赵老三接住,是个小木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孙”字。
是孙思邈的信物。
“孙前辈让您来的?”林见鹿上前,接过木牌,仔细辨认。确实是孙思邈的标记,而且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见牌如见人,持此牌者,可信。”
黑衣人点头,这才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孙前辈让我来送信,也送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见鹿,“这是断肠草,苗疆来的。孙前辈说,鬼面蕈也有了,陆擎在云泽找到了,正派人往漠北送。加上你们手里的还魂草,三味主药齐了,可以炼真正的解药了。”
断肠草!鬼面蕈也有了!林见鹿心头狂跳,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干枯的黑色草药,根茎虬结,散发着刺鼻的辛辣味,确实是断肠草,而且品质极好。
“陆大哥……他怎么样?”她颤声问。
“还活着,但受了伤。”黑衣人顿了顿,“刘守拙发现药材被劫,怀疑到陆擎头上,派人暗杀。陆擎中了一箭,箭上有毒,但无性命之忧。他现在躲在云泽城外的一个庄子里,等伤好了,就来漠北和你们汇合。”
“那晋王和刘守拙……”
“晋王疯了。”黑衣人声音更冷,“玄机子死了,药材被劫,赵老四带着证据去了京城,他察觉到大事不妙,已经开始清场。云泽、南埠城、甚至京城,到处都在抓人,杀的都是知情人。刘守拙也在清理杏林盟内部,这半个月,已经有十几个反对他的长老和舵主‘暴病身亡’。孙前辈说,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炼出解药,治好孩子们,然后离开漠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哪儿还有安全的地方?”赵老三苦笑。
“漠北深处,有个部落,叫‘狼牙部’,是我以前救过的部落首领的地盘。那里与世隔绝,晋王的手伸不到。”黑衣人看向林见鹿,“孙前辈安排好了,等解药炼成,你们就跟着我,去狼牙部暂避。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可孩子们等不到那么久。”林见鹿看向石室里那些昏睡的孩子,最严重的几个,已经开始咳血,咳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带着细小的虫卵。“噬心蛊的毒性,已经深入骨髓,再不治,他们撑不过半个月。”
“那就半个月内,炼出解药。”黑衣人说得斩钉截铁,“药材齐了,配方有了,缺的只是时间和人手。孙前辈让我来帮忙,我懂医术,也懂炼药。加上你的人,够了。”
“您……怎么称呼?”
“叫我老邢就行。”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看起来五十来岁,但眼神锐利得像鹰,“我以前是军医,在漠北待了三十年,什么毒都见过,什么药都炼过。孙前辈对我有恩,他开口,我拼命。”
“那就麻烦邢前辈了。”林见鹿郑重行礼。
“别客气,干活吧。”老邢摆摆手,径直走向堆放药材的石室,“先清点药材,列出单子,缺什么,我去弄。炼药需要哪些器具,也列出来,我去准备。时间紧,别耽搁。”
雷厉风行。林见鹿喜欢这种风格。她不再多说,立刻带着平安、狗蛋,跟老邢一起清点药材,列出清单。还魂草、断肠草、鬼面蕈都有了,辅药也基本齐全,只缺几味常见的,比如甘草、金银花、明矾,但用量很大,现有的不够。
“这些我去弄。”赵老三主动请缨,“云泽城里有几个药铺的掌柜是我旧识,可以‘借’点。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三天,等得起。”老邢点头,“炼药的器具呢?丹炉、药杵、药碾、药筛,这些有吗?”
“只有些简陋的,不够用。”林见鹿指向角落那些破旧的陶罐和石臼。
“我去弄。”老邢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些碎银子,“我在云泽城外有个老朋友,是铁匠,能打丹炉。这些钱,够订做几个小的。但同样,需要时间。”
“大概多久?”
“最快五天。”
加上赵老三找药材的三天,一共八天。孩子们最多还能撑半个月,时间够了,但很紧。
“那就分头行动。”林见鹿拍板,“赵大哥去弄药材,邢前辈去订丹炉,我带着孩子们处理现有的药材,做前期准备。八天后,我们正式开炉炼药。”
“好。”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赵老三带着几个兄弟,骑马去了云泽城。老邢也骑马离开,去城外找铁匠。林见鹿则带着平安、狗蛋、丫丫、小栓子,开始处理药材——还魂草需要去根留茎,断肠草需要焙干碾粉,鬼面蕈需要浸泡七天七夜,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接下来的八天,矿洞里日夜不休。林见鹿几乎没合眼,眼里全是血丝,手上全是水泡和烫伤,但她感觉不到疼。平安、狗蛋、丫丫、小栓子也拼了命,几个孩子年纪不大,但异常坚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喊累。秀娘抱着孩子,负责做饭、烧水、照顾伤员,也忙得脚不沾地。
第八天傍晚,赵老三回来了,带回了几大包药材。第九天凌晨,老邢也回来了,带着两个新打的青铜丹炉,虽然不大,但做工精良,炉身上还刻着简单的符文,据说能增强药效。
“齐了。”老邢将丹炉架在火上,看向林见鹿,“可以开炉了。但炼药至少需要七天七夜,不能停火,不能离人,而且需要有人时刻观察火候,调整药材。我们得排班,轮流守着。”
“我和平安、狗蛋守白天,邢前辈和赵大哥守夜里。”林见鹿说,“秀娘和丫丫、小栓子负责后勤,做饭烧水,照顾孩子。”
“行。”老邢点头,开始往丹炉里添加药材,“还魂草先下,文火熬煮三个时辰,取其汁液。再下断肠草,武火煮沸,转文火慢熬。最后下鬼面蕈,这时候火候最关键,不能大不能小,要刚好让药液保持微沸,持续七天。七天之后,加入玄机子的心头血,再熬一天,成膏状,就是解药。”
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火候的控制,药材的添加顺序,熬煮的时间,甚至天气、风向、炉火的位置,都会影响药效。而且,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对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第一天,顺利。还魂草熬出了乳白色的汁液,清香扑鼻。
第二天,顺利。断肠草加入,药液变成淡黄色,气味变得辛辣。
第三天,顺利。鬼面蕈加入,药液变成深褐色,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像煮着一锅毒汤。
第四天,出问题了。守夜的老邢发现,药液的颜色不对——应该是深褐色,但变成了暗红色,而且气味变得甜腻,像腐心草的味道。
“有人动了手脚。”老邢脸色铁青,盯着丹炉,“药材里混了别的东西。”
“不可能!”林见鹿急道,“药材是我亲自检查的,每一味都确认过,没问题。”
“那就是熬煮的过程中,有人加了东西。”老邢看向围在炉边的众人,“这四天,谁靠近过丹炉?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
众人面面相觑。这几天,除了他们几个,只有秀娘、丫丫、小栓子,还有那些孩子会偶尔过来送水送饭,但都离得远远的,没靠近丹炉。
“等等。”赵老三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下午,铁蛋过来送过一次水,在炉边站了一会儿。我让他走开,他说‘看看火’,就走了。”
铁蛋。那个被蛊虫控制、泄露了狼头山消息的孩子。
“铁蛋人呢?”林见鹿急问。
“在睡觉,他这几天一直病着,很少出来。”秀娘说。
林见鹿冲向铁蛋睡觉的石室。铁蛋躺在干草堆上,闭着眼,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涣散,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的绿光,像萤火虫一样,时隐时现。
是蛊虫。他体内的蛊虫,又活跃了。
“他被人控制了,在无意识中,往药里加了东西。”林见鹿咬牙,“是刘守拙,他知道我们在这儿,知道我们在炼解药,所以用蛊虫控制铁蛋,破坏我们的药。”
“那这炉药……还能用吗?”赵老三问。
“不能用,但也不能废。”老邢盯着丹炉里暗红色的药液,眼神锐利,“腐心草的毒,混了瘟神散,再加鬼面蕈的剧毒,这锅药现在成了比瘟神散更毒的东西。但毒到极致,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什么意思?”
“以毒攻毒。”老邢缓缓道,“这锅药虽然毒,但恰好包含了瘟神散、噬心蛊、腐心草三种剧毒,而且比例完美。如果我们能加入一味药引,将三种毒性融合,再以特殊手法炼制,也许能炼出一种新的解药,能同时解三种毒。”
“什么药引?”
“施毒者的心头血。”老邢看向林见鹿,“刘守修的心头血。他是下咒者,也是三种毒的炼制者,他的心头血,是融合三种毒性的最佳药引。但……我们上哪儿弄刘守拙的心头血?”
众人沉默。刘守拙远在京城,身边高手如云,想取他的心头血,比登天还难。
“不一定非要刘守拙的。”林见鹿忽然开口,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玄机子心头血的小瓷瓶,“玄机子是刘守拙的师父,瘟神散、噬心蛊、腐心草,都是他创的。用他的心头血,应该也可以。”
“可玄机子已经死了,心头血还有用吗?”
“死了,但血里还残留着他的功法和毒性。”林见鹿打开瓷瓶,里面三滴黑色的心头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而且,我有‘同源招式’的图解,知道怎么用玄机子的功法,引导毒性融合。也许……能成。”
“太冒险了。”赵老三摇头,“万一失败,这锅毒药炸了,我们都得死。而且,就算炼成了,新药有没有效,会不会有更可怕的副作用,都不知道。”
“可我们没有选择了。”林见鹿看向石室里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们等不起,边军那些中毒的兄弟等不起。冒险,还有一线生机;不冒险,只有死路一条。”
“我同意。”老邢表态,“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毒没见过?这锅药,虽然凶险,但确实有一线希望。我帮你,咱们赌一把。”
“我也同意。”平安小声说,“我相信姐姐。”
“我也信。”狗蛋、丫丫、小栓子也点头。
赵老三看看众人,又看看那些孩子,最终咬牙:“妈的,赌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计划定了。林见鹿拿出玄机子留下的“同源招式”图解,和老邢一起研究。图解很复杂,但核心思路很简单——以玄机子的施针手法为基础,反向运功,将三种毒性逼到一处,再以心头血为引,融合成新的药性。但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控制火候,一个施针引导。
“我控制火候,你施针。”老邢说,“我懂火,你懂针。但施针需要内力,你有吗?”
“有一点,跟我爹学的,但不多。”林见鹿实话实说。
“够了,我传你一些。”老邢盘膝坐下,示意林见鹿也坐下,两人手掌相对,一股温和的内力从老邢掌心传来,顺着林见鹿的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这是我三十年内力的一半,省着用,只够施一次针。记住了,施针时,心要静,手要稳,针要准。一旦开始,就不能停,直到毒性完全融合。”
“嗯。”林见鹿重重点头。
准备就绪。老邢调整火候,将炉火压到最小,只保持药液微沸。林见鹿取出三十六根银针,在炉边一字排开,又用玄机子的心头血,涂抹每一根针尖。银针蘸血,发出滋滋的轻响,针尖泛起幽绿的光。
“开始。”老邢低喝。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捻起第一根银针,对准丹炉正上方,缓缓刺入。针尖没入药液,炉中的暗红色药液瞬间沸腾,冒出大量气泡,气泡炸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甜味。紧接着,药液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深紫,又变成墨黑,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幽绿色。
“就是现在!”老邢急喝,“用图解上的手法,逼毒!”
林见鹿双手齐出,三十六根银针如雨般射入炉中,每一针都精准地刺中药液中的一个“节点”——那是三种毒性·交织、互相排斥的关键位置。银针入炉,药液剧烈翻滚,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扎。炉身开始震动,炉壁出现裂痕,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烤焦。
“稳住!”老邢咬牙,双手按在炉身上,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强行稳住炉身。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显然撑不了多久。
林见鹿也不敢停,手掐法诀,按照图解上的运功路线,将老邢传给她的内力,一点一点注入银针。银针上的幽绿光芒越来越亮,最后连成一片,在炉中形成一个复杂的光网,将三种毒性牢牢锁住,强行往中间挤压。
药液的翻滚渐渐平息,颜色也从幽绿变成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像羊奶,但更浓稠,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清香,闻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
“成了!”老邢大喜,但话音刚落,炉身轰然炸裂!
不是炸开,是从中间裂成两半,乳白色的药液涌出,流了满地。但诡异的是,药液没有四散流淌,而是自动汇聚成一滩,在炉边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洞顶的岩石。
“快,收药!”老邢急喝。
林见鹿掏出准备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药液舀进去。药液很黏稠,舀起来很费力,但她动作很快,一炷香时间,将所有药液都收进了三个玉瓶,每瓶大概有拳头大小。
“够吗?”赵老三问。
“够了,每人只需一滴,化水服下,可解三种毒。”老邢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但这药刚炼成,药性太烈,需要静置三天,让药性平和。三天后,才能用。”
“三天……孩子们撑得到吗?”秀娘担忧地问。
“撑得到。”林见鹿看向那些昏睡的孩子,最严重的铁蛋,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没断,“我用银针封住他们的心脉,再喂些清心散,应该能撑三天。”
“那就好。”赵老三松了口气,看向满地狼藉,又看看那三个玉瓶,咧嘴笑了,“他娘的,总算成了。有了这玩意儿,边军那帮兄弟有救了,孩子们有救了,晋王和刘守拙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但晋王不会善罢甘休。”老邢挣扎着站起,“他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炼出了解药,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狼牙部。”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林见鹿将玉瓶贴身收好,“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烧了。不留任何痕迹。”
“明白。”
众人不再多说,立刻分头准备。赵老三带人清理矿洞,烧掉所有用过的药材和器具。秀娘和丫丫、小栓子收拾行装,打包干粮和水。平安、狗蛋照顾孩子们,喂药,施针,尽量让他们舒服些。
林见鹿站在洞口,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握紧了怀中的玉瓶。
解药炼成了,但战斗还没结束。
晋王、刘守拙、杏林盟的黑暗面,都还在。
路,还很长。
但至少,有了希望。
有了这瓶“金针险胜”换来的解药,她就能救那些孩子,救边军,救所有被瘟神散毒害的人。
然后,带着这些人,去找晋王和刘守拙,算总账。
天,快亮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5297/570607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