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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亲自将雪倾送至钟粹宫外,雪倾远远便看到宫门外站了个人在那儿左顾右盼,心下还奇怪这么大晚的天又下着雪怎得还有人在外面,待走近了方发现那人竟是石潇玉。
石潇玉也看到了雪倾,一颗空悬已久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赶紧快步迎上去,“妹妹去哪儿了,怎得这么晚才回来?”
见石潇玉如此关怀自己,雪倾满心感动,握了她拢着护手依然森冷如铁的手道:“只是闲着无事随意去走走罢了,不想竟让姐姐忧心了,实在不该。”
“没事就好。”石潇玉长出了一口气,此时才注意到雪倾身后尚站了一个年老的太监,訝然道:“这是……”
李德全趋前一步打了个千儿道:“奴才李德全给小主请安。”
李德全?!
这个名字令石潇玉为之一愣,那不是皇上近身太监吗,也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她入宫后还特意打听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雪倾在一起?
“外面雪大,二位小主快进去。”李德全将撑在手里的伞递给雪倾,躬身笑道:“小主若没其他吩咐的话,奴才就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有劳公公了。”雪倾正欲行礼,慌得李德全赶紧扶住,忙不迭道:“您这是要折煞奴才,万万使不得。”
李德全跟在康熙身边数十年,什么没见过,今夜之事后,钮祜禄雪倾入宫几成定局,将来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他怎敢受礼。
雪倾笑笑,明白他的顾忌,当下也不勉强,待其离开后方与石潇玉往宫院中走去,“姐姐怎么知道我不在屋中?”
石潇玉叹一叹气道:“还不是为了那个郭络罗氏,我怕她又借故气你,便想来看看,哪知去了才知道你不在,天黑雪大,我怕你有事便在宫门口等你回来。”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却让我看到李公公亲自送你回来,妹妹,你是不是应该有话要和我说呢?”
对于石潇玉,雪倾自不会隐瞒,一五一十将适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完雪倾的叙说,石潇玉先是一阵诧异,随即浮起衷心的笑意,“想不到还没选秀,妹妹就已经先见到了皇上,而且听起来皇上对妹妹印象甚佳呢,不然也不会将玉箫赏了你,这事若让其他秀女知道了还不知要羡慕成什么样呢。”
低头抚着温润的箫身,雪倾并未如旁人一般欣喜如狂,反而有所失落,“我也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
石潇玉拂去飞落在她鬓发间的细雪,温然道:“是不是又想起徐公子了?”
见雪倾低头不答,她长叹一声劝慰道:“妹妹,你即使再想又能如何,从你选择这条路开始,你与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挂念,除了徒增伤悲还能有什么?眼下你所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皇上,唯有他才可以帮你重振钮祜禄家族的荣耀,只有他才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难题。”
雪倾绞着玉箫所缀的流苏默默不语,半晌才低低道:“姐姐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总不能完全放下,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明白,但是这件事你万不可让他人知道,否则于你有百害而无一利。”石潇玉郑重说道。
雪倾点了点头,深深地看着浓重如墨的夜色,“我会记住,我的归宿在紫禁城,永远记住。”
这句话她既是说给石潇玉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让自己时刻谨记,一刻不忘。
明日就是选秀大典,身为钟粹宫的管事姑姑,抱琴有太多事要忙,从早到晚几乎一刻不曾停过,好不容易才将诸事安排妥当,有空坐下来歇歇时,有人来报,说景仁宫的林公公到了指名要见她。
那不是荣贵妃的心腹吗,这么晚了他跑来此地做甚?
她的疑惑林泉并未回答,只是说奉荣贵妃之命,宣秀女钮祜禄雪倾至景仁宫觐见。
雪倾同样满头雾水,荣贵妃是后宫最尊贵的女子,那么高高在上,怎么会知道她一个小小秀女,还指名要见她。
莫非……想到石潇玉曾经说过的话,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雪倾跟着林泉来至正殿,跨过及膝的朱红门槛,悄悄抬头扫了一眼,只见正殿之上端座着两位珠环翠绕气度雍容的女子,其中一个定是此间正主荣贵妃,另一个就不知是谁了。
“大胆狗东西,见了贵妃主子和宜妃主子还不跪下。”林泉喝斥了一句后转头换了一副笑脸躬身道:“主子,钮祜禄雪倾来了。”
“你抬起头来。”荣贵妃不理会于他,只盯着低头跪地的雪倾,目光极是复杂,她想亲眼瞧一瞧这女子,是否真的如石季南所言,像极了孝诚仁皇后。
雪倾惶恐地抬起头,当那张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烛光下时,宜妃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
孝诚仁皇后仙逝之时,宜妃不过刚刚进宫,虽只见过寥寥数面,且已过去三十年,但像孝诚仁皇后这么出色的人,只需见过一面便会永生难忘。
果然……荣贵妃猛地蜷紧双手,刚刚修剪过的指甲掐的掌心隐隐作痛,但这远比不得记忆被揭开的痛。
等她好不容易借机复起时已是二十余岁,又熬了这么多年且生了一子一女方才有今日之地位,心中对孝诚仁皇后简直可说是恨之入骨,而今乍一见雪倾,若非还有理智克制,真恨不得当即上去剥皮拆骨。
所以,她明知道宜妃今日所来非善,明知道宜妃是在利用自己除掉微影进宫的障碍,她依然甘之如贻。
“姐姐……怎么……她……”过度的吃惊令宜妃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但内心依然波涛汹涌,想喝口茶定定神,却因手抖而洒了一身,她事先并不知雪倾像孝诚仁皇后一事。
“意外吗?”荣贵妃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起身于长窗下双耳花瓶处捻一朵梅花在鼻尖轻嗅,清洌的香味让她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回身,花盆底鞋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在雪倾身前嗄然而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让她厌恶至厮的脸,许久,她终于说话,“钮祜禄雪倾,你可知罪?”
雪倾茫然摇头,凭直觉,她感觉这位看似和善的贵妇并不喜欢自己。
荣贵妃闭一闭目,努力将眼底的厌恶掩去,冷然道:“你身为秀女却与他人私定终身,做出苟且之事,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荣贵妃的声音并不大,然听在雪倾耳中不吝于平地惊雷,炸得她头晕目眩,慌忙否认,“我没有!”
话音未落脸上便重重挨了一耳刮子,当场就把她打懵了,耳边更传来林泉尖细若刀片刮过铁锅的声音,“狗胆包天的小浪蹄子,贵妃主子面前也敢自称‘我’,真当是活得不耐烦了。”
宜妃已刻已恢复了镇定,闻言吃吃一笑起身道:“像这种不懂尊卑之人,可是该好好教训一番,省得她以后再犯。”
林泉答应一声却没敢立刻动手,只以目光询问自家主子的意思,荣贵妃冷冷看着那张嘴角渗血的脸,有快意在眼底快速掠过,凉声道:“既是宜主子开口了,那就让她好好长长记性吧。”
林泉答应一声,狞笑着抓住雪倾的发髻不顾她的求饶左右开弓,足足打了十几个耳刮子方才停下。
等他打完,雪倾头发散了,脸也不成样子了,两边嘴角都打裂了,脸肿得老高,到处都是指痕淤肿。
“知道错了吗?”她问,高高在上,犹如不可侵犯的女神。
“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知错了,奴婢下次绝不再犯。”雪倾咬牙回答,每说一个字都会因牵动脸上的伤而痛彻心扉。
冰冷尖锐的鎏金护甲在雪倾脸上轻轻划过,并不用力,但那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森冷却令她身体不能自抑地战栗。
“徐容远是你什么人?”静默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冷酷。
突兀地从荣贵妃口中听到这三个字,雪倾心骤然一沉,这绝对不会是好事情,“徐家与奴婢的家是世交,所以奴婢与徐容远自幼相识。”
“仅是自幼相识那么简单吗?”荣贵妃冷笑,手微微一使劲,在那张脸上留下一道通红的印子,她恨,她恨不得现在就毁了这张脸。
“是。”雪倾吃痛,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可是在这宫里,在这景仁宫,她又能逃去哪里?
“还敢撒谎,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手指狠狠钳住雪倾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来人,给本宫继续掌她的嘴,直到她说实话为止!”
“贵妃娘娘容禀,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绝不敢有半点隐瞒。”雪倾赶紧辩解,唯恐迟上一星半点。
“钮祜禄雪倾,你不必再死撑了。”许久未出声的宜妃抚一抚袖口以银线绣成的瑞锦纹起身淡淡道:“你与徐容远苟且之事本宫与贵妃娘娘都已知晓。你未经选秀便与他私定终身不说,还做出不轨的行为,其罪当诛!”
“我……奴婢没有!”雪倾赶紧改口急切道:“是,奴婢与容远确实相识,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绝对没有不轨之事,求两位娘娘明鉴。”
“那你就是承认与他有私情了?”荣贵妃面无表情地问,不待雪倾回答又将目光转向宜妃,“秀女未经选秀与人私通行苟且之事,该如何定罪?”
“按大清律例,除秀女本人问斩之外,其本家亦要问罪,十四岁以上男丁充军,女子为奴。”宜妃口齿清晰,说的再清楚不过。
一听要连累家人,雪倾更加慌张,连连磕头否认,只为求得宽恕。
可她不懂,在荣贵妃与宜妃心中早已定下除她这心思,莫说她们不信,就是信又如何,被“莫须有”迫害的从来不止岳飞一人。
荣贵妃本欲剥夺她选秀的资格赶出宫去就算了,毕竟此事不宜声张且无实证,更忌讳传入康熙耳中。
然宜妃的一句话提醒了她――纵使这次应付过去,那下次呢?
经此一事,雪倾必然会记恨她们,不会再像现在这般毫无防备。
雪倾尽管足够聪明,但还是太单纯稚嫩了,她不懂,从踏入景仁宫的那一刻,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说什么都是徒劳。
荣贵妃冷冷看她一眼道:“依你之罪本当问斩,今本宫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就饶你一死。”
雪倾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荣贵妃继续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选秀你自是不能参加了,不过本宫也不亏待你,将你赐给四阿哥为格格。”
德妃与她素来不对盘,现在正好将这个麻烦推给她儿子。
这就是荣贵妃的狠辣之处,后宫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虽不能杀雪倾,却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雪倾不敢置信地盯着满口慈悲的荣贵妃,眼中头一次出现怒意,她即使再傻再笨也该看出来荣、宜二妃完全是有意针对她
荣贵妃这一巴掌,掴得不仅仅是雪倾一个人的脸,还有整个钮祜禄氏的脸面,不留一丝余地。
雪倾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直至嘴里尝到腥咸的滋味方才稍稍松开,混着殷红的鲜血木然吐出几个字,“奴婢谢贵妃娘娘恩典。”
荣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林泉将她带出去,并连夜送往四贝勒府,不许她在宫中再多呆一刻。
一夜之间,雪倾的命运轨迹被彻底,从此踏上一条不可预知的道路。
于失魂落魄间,雪倾被带出了景仁宫,带出了曾经寄托她一切的紫禁城……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在四贝勒府后院一间厢房内,是府里的管家高福领她进来的,林泉将荣贵妃手谕交给高福后就走了,之后高福领了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丫环进来,告诉她,以后这个就是专门伺候她的丫头梅璎。
“姑娘,您身上都湿了,要不要奴婢给您换身衣裳再服侍您就寝?”梅璎揉着惺松的睡眼问,她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高管家从被窝里挖出来,告诉她新姑娘来了,以后她就负责照料这位新姑娘衣食起居。
梅璎被吓坏了,自己不过是问她一句要不要换身衣裳,怎得这么大反应,该不是神智有问题吧?
梅璎摇摇头正准备告退,倏地看到站在那里的雪倾摇摇欲坠,随时会摔倒,吓得她连忙过去抱住了,一抱之下顿时发现不好,这位新来的姑娘身上竟然烫的利害,似在发烧,连忙唤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今夜一连串的打击早将雪倾逼到崩溃边缘,过来时又恰逢下雨淋了一身,寒气入侵,心神忧郁,能撑到现在都是一种奇迹,在坠入无边黑暗前雪倾最后看到的是梅璎关切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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