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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后，厂区瞬间安静下来。
李建义推着老旧自行车走到张磊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张书记，车间设备我都检查完毕，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隐患，我这边就先回县城了。”
“今天辛苦你了，老李。早点回去休息吧！”张磊笑着点头。
“不辛苦，都是分内工作。”李建义摆了摆手，跨上自行车，沿着平整的宜秀乡道，缓缓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此时厂区内只剩下张磊、陈大壮和李洪波三人。
张磊刚开口想招呼两人一同回村，却发现二人一动不动，双双抬着头盯着厂区大门上方崭新的招牌，看得格外入神。
那块崭新的写着“下窑罐头食品厂”的招牌，在傍晚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张磊看着两人好奇的模样，笑着迈步走上前，开口问道：“洪波、大壮，这新招牌看着怎么样？够气派不？”
李洪波立刻收回目光，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叹：“太气派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金字招牌，亮堂堂的！”
一旁的陈大壮盯着招牌上的金色字迹，摸了摸下巴，试探着问：“磊哥，这字看着金灿灿的，该不会是真涂的金粉吧？那这招牌可太值钱了！”
张磊被他朴实的想法逗得哭笑不得，摇头解释道：“你想多了。”
“这招牌是许队长亲自找人定制的，总共就花了八块钱，怎么可能用金粉。”
“应该是用的特殊矿物涂料，反光效果好，看着像鎏金的而已。”
“具体是什么涂料，回头可以问问做招牌的老师傅。”
夕阳西下，天色也暗了下来。
三人不再驻足观望，最后看了一眼崭新的厂区招牌，转身并肩朝着下窑村的方向走去。
张磊、李洪波和陈大壮三人刚踏进村口，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直接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来人是村里的大队会计张小英。
此刻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平和，神色相当凝重。
“张书记，咱们村账户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张磊闻言，心头微微一沉。
张小英继续说道：“今天我按照你之前的吩咐，统一结清了粮站原料款、四幺四矿井的煤炭货款。”
“几笔账目全部结清对账后，我发现账面余额不多了。”
“现在还剩多少？”张磊追问道。
张小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今天这几笔款项抵扣下来，现在账上剩下的钱不到三百块。”
张磊闻言，眉头紧紧蹙起，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他早清楚原材料和煤炭采购开销不小，却没料到会直接掏空村里的流动资金。
眼下工厂刚完成首次试生产，正是需要资金周转的关键阶段，账上没钱，后续但凡出现一点突发开销，都会彻底卡住生产节奏。
一个重新召集村民集资的念头涌上脑海，可转瞬就被他彻底否决。
全村的集资股份早已划分妥当，家家户户都敲定了份额、认可了分红规则。
若是此刻二次集资，势必打乱所有股权架构，推翻之前的所有约定。
一来流程繁琐、耗费精力，二来极易引发村民不满，动摇全村齐心建厂的根基，得不偿失。
稍作沉吟，张磊压下心底的顾虑，抬眼看向张小英，“张会计，这件事我清楚了。”
“你放心，接下来几天工厂不会产生任何新增开销。”
“等周二县里来人，工厂验收合格、正式获批生产资质，我会立刻启动生产。”
“销售渠道我已经有眉目了，资金应该很快就能回笼。”
可张小英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依旧凝重。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张书记，咱们工厂...要不还是另外请一名会计吧。”
一旁的陈大壮听到这话，当即皱起眉头，“张小英，磊哥平时待你不薄，你这就想着撂挑子不干了？”
“陈大壮，你可别血口喷人！”张小英白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张磊，认真解释自己的难处。
“张书记，我不是偷懒推脱，更不是不讲情义。”
“我身上现在压着三份活儿：下窑村大队的日常账务、新成立的罐头食品厂账务，还有秀河小学的教学工作。”
“三份差事全都不能马虎，这段时间工厂筹备、对账核账事情繁杂，我白天教书、夜里做账，连轴转了这么久，实在有点吃不消，精力真的跟不上了。”
她语气软了几分，态度却十分坚决：“村里大队的账务我可以继续干，但工厂这边的账务琐碎又繁杂，我实在分身乏术。”
张磊静静听着她的倾诉。
他清楚张小英从未叫苦叫累，如今主动提出卸任工厂会计一职，一定是真的不堪重负，绝非矫情推脱。
沉吟片刻，张磊缓缓开口道：“张会计，你的难处我都明白，也理解你的辛苦。”
“工厂会计的人选，我会尽快物色，不会一直让你受累。”
“不过在新会计到岗之前，还麻烦你再辛苦坚持几天，你看可以吗？”
张小英闻言，当即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允：“没问题，这段时间我肯定坚守岗位，把账目核对清楚。”
她说完抬眼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回学校宿舍休息了。”
末了又添了一句，“今天的所有往来账目，我已经在队部全部登记好了。”
“辛苦了，张会计。”张磊冲她笑了笑。
张小英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朝着秀河小学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陈大壮忍不住挠了挠头，“磊哥，这工厂会计的活儿一般人可干不了，咱们上哪找靠谱的人啊？”
“要我说，干脆让张小英把小学老师的工作辞了，专心留在村里做大队和工厂的会计！大不了咱们给她涨点工资！”
张磊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我听雪茹曾经说过，张小英学的是会计专业，可她喜欢教书育人，所以才来到秀河小学当老师。”
“教书是她真心喜欢的事业，咱们为了村里的工作，劝她放弃自己的初心，这不太合适。”
“而且，就算咱们劝了，人家也不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张磊抬眼望向远处的公社方向，“工厂会计的空缺不能一直拖着。”
“等明天安排好厂里的事，你们陪我抽空去一趟公社，看看能不能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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