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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
张磊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心里还以为是秦雪茹带着老二老三放学回来了。
老二老三素来喜欢嬉闹，脚步声轻快，他早已习惯。
可定睛一看，门口走进来的两道身影，却让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来人竟是许久未曾碰面的上窑村大队支书李二狗，以及秀河村大队支书易明生。
傍晚时分，正是家家户户收工回家、歇息吃饭的空档。
这两人不回各村，反倒结伴跑到下窑村，专程找上门来，定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磊心中瞬间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几分试探问道：“两位书记傍晚专程过来寻我，看这架势，怕是有急事要说吧？”
易明生依旧是一贯的温和笑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亲和。
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语气轻松得像是串门闲聊：“倒算不上什么急事，就是这两天公社里都传开了。”
“听闻你们下窑村的辣酱罐头厂顺利通过联合验收，正式投产了。”
“我和李书记特意代表秀河村、上窑村，专程过来给张书记你道一声喜。”
一旁的李二狗连忙上前半步，笑着附和，“易书记说得没错，我们就是专程来道喜的。”
“咱们三个村子紧挨着，同属秀河公社管辖，向来同气连枝、互帮互助。”
“如今你们下窑村率先闯出一条建厂致富的新路，我们两个邻村，打心底里替你们高兴！”
两人一唱一和，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张磊心里透亮，压根不吃这一套。
他太清楚这两人的性子，尤其是干了多年大队支书的易明生，更是人精里的人精。
李二狗也不差，能把前任大队支书钱建业扳倒，足以证明这人也是心思深沉、精于算计之辈！
在张磊看来，两人若是真的单纯来道喜，断然不会挑黄昏时分结伴登门，分明是有事相求，却偏要先端着客套架子。
张磊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毫不留情地拆穿两人。
“两位书记这般空手登门，真是过来道喜的？”
易明生和李二狗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尴尬。
沉默片刻后，易明生收起客套，坦诚开口：“张书记果然心思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你。”
“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说虚话了。”
“我和李书记今天过来，确实是有事想求你、问问你的意思。”
“你们下窑食品罐头厂如今正式投产，主打南市羊角椒辣酱，我和李书记就想问问，你们厂里现在原材料够不够用？”
“需不需要扩充辣椒供货渠道？”
张磊闻言心头瞬间洞悉了两人的真实目的，立刻反问：“听易书记这话的意思，你们两个村是打算跟着我们一起种植南市羊角椒了？”
易明生重重点头，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与无奈：“没错，我们确实是这个打算。”
一旁的李二狗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苦，开始大倒苦水。
“张书记，你是不知道我们两个村现在的难处，日子实在是快过不下去了！”
“由于咱们秀河公社三个村子蔬菜大棚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带动了村里的经济，导致县里各个公社都在大力推广蔬菜大棚。”
“这些公社以及大队，为了不走弯路，直接派学习组到上窑村以及秀河村学习调研。”
“为了不走弯路，更是完全按照我们两个村子的模式种植上海青。”
李二狗越说越憋屈，“结果就是咱们县里上海青的产量大大增加！”
“城南集市跟余干集市上海青的价格也从最开始的每斤一毛二降到了八分钱。”
“之前张书记你让给我们两个村子的那些私营饭店的销售渠道也是！”
“这些老板现在就跟资本家一样，仗着市面上的上海青多，把供货价格压到了四分钱一斤。”
“张书记你说，就现在这样的价格，我们两个村子还有啥活路？”
听完这番话，张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心底泛起几分唏嘘与无奈。
当初他主动带领下窑村改种南市羊角椒，放弃利润稳定的上海青，就是早已预判到了跟风内卷的结局。
他特意让出上海青的市场份额，就是想给隔壁的上窑、秀河两个村子留足生存空间，让大家能跟着一起挣钱。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时代洪流里的跟风乱象，更低估了其他公社想要快速致富、照搬捷径的急切心思。
市场就这么大，涌入的人多了，利润自然被无限摊薄，最后落得人人无利可图的下场。
突然，张磊忽然捕捉到一处疑点，当即开口问道：“李书记，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既然县里所有公社都在跟风学习大棚种植，都想来取经抄作业，那为什么所有学习组都只去你们上窑、秀河两村，从来没有一个队伍来我们下窑村参观调研？”
“怎么没有！”李二狗闻言立刻接过话茬，“最开始啊，全县所有公社的学习组，最想取经、最想来观摩的就是你们下窑村！”
“谁都知道你们村的大棚技术最成熟、产量最高、品质最好，而且是最早摸索出成熟模式的村子。”
“可每次有其他公社的学习组想来你们村观摩学习、打听种植技巧，全都被许队长拦在了村外，也不让人进大棚，更不让任何人传授种植经验！”
“后来那些公社被拦得没辙，心里不服气，还专门打电话到县里告状，说你们下窑村藏私、不肯带动邻域发展。”
“县里为了安抚一众公社的情绪、平息争议，这才特意安排所有学习组，统一到我们上窑、秀河两个村子学习调研。”
说到这里，李二狗满脸好奇地看着张磊，“张书记，这件事许队长从来没跟你提起过吗？”
“确实没跟我说过！”张磊微微摇头，心底了然，又带着几分暖意。
他知道许建军之所以这么干，是怕其他公社影响下窑村的发展。
不跟自己说则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别的事情，许建军怕自己分心。
一旁的易明生顺势接过话茬，“张书记，事情的前因后果，李书记都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了。”
“咱们三个村子这么多年比邻而居、同属一社，理应互帮互助。”
“如今我们两个村已经被逼得没有出路了，你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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