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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侯府的角楼便已亮起灯火。丫鬟仆妇们踮着脚穿梭在回廊里,铜盆里的热水蒸腾起白雾,混着胭脂水粉的香气,将整个嫡女院裹得密不透风。
沈清鸢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被强行画上浓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铅粉盖不住她眼底的寒意,唇脂掩不住她紧抿的牙关——这身红妆,前世是她的寿衣,今生,将是别人的丧服。
“小姐,这凤冠太重了,您忍一忍,等拜完堂就好了。”绿萼捧着沉重的九凤朝阳冠,声音里满是心疼。她昨夜几乎没合眼,眼下的青黑藏在鬓角的碎发里,握着金簪的手微微发颤。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冰凉的凤冠压在发髻上,珍珠流苏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而虚伪的光。这顶凤冠是三年前就备好的,彼时父亲还在京中,亲手为她挑选了上面最大的那颗东珠,说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可父亲不知道,这场风光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大小姐,吉时快到了,靖王殿下的仪仗已经到府门外了!”喜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刻意拔高的喜庆,却像一把钝刀,在沈清鸢心上反复切割。
绿萼连忙用红线将最后一颗珍珠缀在霞帔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藏在裙摆内侧的细针,猛地缩回手,眼眶瞬间红了:“小姐……”
“别怕。”沈清鸢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绫罗传过去,“记住我们说好的,只等我摔杯为号。”
绿萼用力点头,将眼泪逼了回去。她转身掀开珠帘,对外面的喜娘道:“好了,进来吧。”
喜娘扭着肥胖的身躯走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哎哟,我们的新娘子可真俊!这凤冠霞帔一穿,活脱脱的瑶池仙女儿下凡呢!”她说着,就来扶沈清鸢,“快,殿下的花轿就在门口等着了,可不能误了吉时。”
沈清鸢任由她扶着起身,厚重的裙摆拖在地上,像拖了一地的鲜血。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红毯烫得惊人,仿佛踩在沈家满门的尸骨上。
穿过抄手游廊时,正撞见沈玉柔。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礼服,鬓边簪着赤金镶珠的花钗,见了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换上甜腻的笑:“姐姐今日真美,定能得殿下的欢心。”
沈清鸢停下脚步,透过厚重的红盖头边缘,冷冷地看着她:“妹妹倒是比我更像新娘子,可惜啊,凤冠霞帔,不是谁都能穿得起的。”
沈玉柔脸上的笑僵住了,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她总觉得今日的沈清鸢有些不对劲,那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喜娘见状,连忙打圆场:“二小姐快别打趣了,吉时真的要到了!”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沈清鸢往前推。
沈清鸢没有再看沈玉柔,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偷藏的那支金步摇,我已经找到了。母亲的东西,你也配碰?”
沈玉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沈清鸢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她怎么会知道?那支步摇明明藏在床板下,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来到前厅时,老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见沈清鸢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好孩子,嫁过去要安分守己,莫要给沈家惹麻烦。”
沈清鸢屈膝行礼,声音被盖头闷着,听不真切:“孙女记下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老夫人!不好了!靖王殿下……殿下在府门外遇刺了!”
“什么?!”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沈玉柔也惊得捂住了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萧景渊遇刺,这门婚事是不是就黄了?那她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沈清鸢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来了,赵猛动手了。
前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仆妇们惊慌失措地尖叫,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管家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让人去看看殿下怎么样了!快去报官!”
“不必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景渊一身玄色锦袍,外面罩着的大红喜服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衣,上面似乎还沾着血迹。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身后跟着的侍卫个个面带煞气,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殿下!您没事吧?”老夫人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关切的笑,“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行刺殿下?”
萧景渊没有理会老夫人,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沈清鸢。他身后的侍卫长上前一步,沉声道:“回老夫人,刺客已经被拿下了,审问之下,招认是……是沈家的旧部,说是不满大小姐嫁入靖王府,特意来报复的!”
“什么?!”老夫人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胡说!我们沈家怎么会有这种逆贼!”
沈玉柔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惊呼:“姐姐,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是父亲以前的部下?他们怎么敢……”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沈清鸢身上,语气冰冷刺骨:“沈清鸢,这就是你沈家给本王的‘惊喜’?大婚之日,派人行刺本王?”
沈清鸢缓缓抬起头,红盖头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平静:“殿下明鉴,我沈家世代忠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挑拨殿下与沈家的关系。”
“栽赃陷害?”萧景渊冷笑一声,“刺客手里还握着你父亲亲赐的令牌,你还要狡辩?”
他说着,从侍卫手中拿过一块玄铁令牌,扔在沈清鸢面前。令牌上刻着一个“沈”字,确实是父亲的私令。
沈清鸢心中了然,这定是赵猛故意留下的破绽,就是要让萧景渊相信,行刺之事与沈家有关。
“这令牌……”沈清鸢故作惊讶,“确实是父亲的令牌,可怎么会在刺客手里?难道是……是被盗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演戏!”萧景渊上前一步,一把扯掉沈清鸢的红盖头,露出她那张浓妆也掩不住寒意的脸,“沈清鸢,你当本王是傻子吗?娶你过门,就是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本王可担待不起!”
老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求情:“殿下息怒,鸢儿年纪小,不懂事,求殿下看在沈家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次……”
“沈家的面子?”萧景渊甩开老夫人的手,眼神轻蔑,“一个连自家旧部都管不住的家族,也配跟本王谈面子?这门婚事,本王不同意了!”
“殿下!”老夫人惊呼一声,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沈玉柔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眼中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她就知道,沈清鸢这个蠢货,是嫁不进靖王府的!
沈清鸢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既然殿下无意,那这门婚事,便作罢吧。”沈清鸢平静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委屈,“只是此事关乎沈家声誉,还请殿下查明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
萧景渊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他原本以为沈清鸢会哭闹不休,会苦苦哀求,却没想到她如此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查?自然要查!”萧景渊冷哼一声,“但在此之前,沈家最好安分守己,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说着,转身就走,侍卫们紧随其后,留下满厅狼藉和一片死寂。
直到靖王府的人彻底离开,沈清鸢才缓缓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红盖头,上面绣着的龙凤呈祥图案,此刻看来格外讽刺。
“小姐……”绿萼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着沈清鸢苍白的脸,“老夫人她……”
“先把老夫人扶回房,请大夫来看。”沈清鸢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仆妇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连忙七手八脚地将老夫人抬回福寿堂。沈玉柔扶着老夫人,经过沈清鸢身边时,低声说道:“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把事情闹成这样?”
沈清鸢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总比嫁过去,死在靖王府里强。”
沈玉柔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眼中充满了疑惑。她总觉得,今天的沈清鸢,好像什么都知道。
回到嫡女院,沈清鸢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凤冠霞帔卸下来。沉重的头饰离开头顶,她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绿萼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为她卸妆,看着她脸上被胭脂水粉盖住的疲惫,心疼不已。
“小姐,您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对吗?”绿萼忍不住问道。
沈清鸢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热茶:“萧景渊疑心重,又极好面子。大婚之日遇刺,还是被‘沈家旧部’所刺,他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放弃这门婚事,是他必然的选择。”
“那赵统领他们……”
“放心,赵猛做事有分寸,不会留下真正的把柄。”沈清鸢喝了口茶,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本兵书,再次拿出藏在里面的名册。上面除了赵猛,还有一个名字让她格外在意——钱通,京中最大的钱庄“汇通号”的掌柜,据说此人手眼通天,掌握着京城半数以上的财富流向,也是父亲当年安插在商界的眼线。
“绿萼,备车,我们去汇通号。”沈清鸢将名册收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撕破了脸,我们就得尽快掌握更多的筹码。”
绿萼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点头应道:“是,小姐。”
汇通号位于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朱漆大门,金漆招牌,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看起来气派非凡。沈清鸢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带着绿萼走进去,立刻有伙计上前招呼:“这位小姐,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找钱掌柜。”沈清鸢淡淡道。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普通,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便有些怠慢:“我们掌柜忙着呢,请问您有预约吗?”
沈清鸢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沈”字的玉佩,递给伙计:“你把这个给他,他自然会见我。”
伙计接过玉佩,见上面的刻工精致,不像凡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往后堂跑去。不多时,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地行礼:“小人钱通,见过大小姐。”
沈清鸢点了点头:“钱掌柜不必多礼,我有要事与你商量,借一步说话。”
“大小姐里面请。”钱通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沈清鸢领到后堂的一间密室。
密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清明上河图》的仿品。钱通关好门,转身问道:“大小姐突然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我想知道,柳相府最近有什么异常的资金流动。”沈清鸢开门见山。
钱通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大小姐怎么突然问起柳相府?实不相瞒,柳相府最近确实有些反常,每月都会有一笔巨额银两汇往云州,而且极为隐秘,用的都是化名。”
云州?沈清鸢心中一动。父亲就在云州镇守边疆,柳相往云州汇钱,难道是想收买军中将领?
“汇往云州的具体地点和人名,你能查到吗?”沈清鸢问道。
钱通摇了摇头:“对方做得极为隐秘,只知道是汇往云州的一个小镇,具体人名查不到。不过小人倒是查到,柳相府的账房先生最近频繁与一个名叫‘黑风’的江湖组织接触,似乎在密谋什么。”
黑风组织?沈清鸢眉头微蹙。这是京城附近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柳相联系他们,是想杀谁?
“这个黑风组织,你了解多少?”
“黑风组织的总部在京郊的黑风寨,寨主是个外号叫‘黑煞’的独眼龙,据说武功极高,心狠手辣。”钱通说道,“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只要给够价钱,什么活都接。”
沈清鸢心中有了计较。柳相府的资金流动,黑风组织的异动,还有母亲留下的字条和地图……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阴谋。
“钱掌柜,”沈清鸢看着他,眼神凝重,“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查清柳相府汇往云州的银两最终流向何处;第二,查清楚黑风组织最近接了什么生意,目标是谁。”
钱通犹豫了一下:“大小姐,柳相势大,黑风寨也不好惹,若是被他们发现……”
“我知道这很危险,”沈清鸢打断他,“但此事关系到沈家的生死,也关系到天下的安危。我父亲在云州镇守边疆,若是被柳相暗中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她从袖中取出那本蓝布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钱通:“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信物,她说你见了这个,自会明白。”
钱通接过册子,看到上面的玉兰花印记,脸色一变,连忙跪下磕头:“小人该死,未能认出大小姐的信物!大小姐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小人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沈清鸢扶起他:“钱掌柜不必多礼,此事关乎重大,务必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小人明白。”钱通郑重地点头。
从汇通号出来,已是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沈清鸢走在石板路上,心中思绪万千。
柳相、黑风组织、云州……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母亲留下的线索,似乎只是冰山一角,隐藏在水面下的,恐怕是一个足以颠覆王朝的巨大阴谋。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绿萼问道。
沈清鸢抬头看了看天色:“去柳记书画铺。”
柳记书画铺位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柳记”二字。沈清鸢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跛脚的老者正在整理书架,正是刘嬷嬷提到的王掌柜。他听到动静,抬头看来,见是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小姐,想买点什么?”
沈清鸢走到他面前,低声道:“王掌柜,我是沈兰漪的女儿,沈清鸢。”
王掌柜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忙上前关上门,转身看着沈清鸢,声音颤抖:“你……你真是兰漪的女儿?”
沈清鸢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支金步摇:“这是母亲的东西,她说您见了就会相信。”
王掌柜接过步摇,看着上面的十二只金蝶,老泪纵横:“是……是兰漪的步摇!大小姐,您终于来了!”
沈清鸢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一阵温暖:“王掌柜,我母亲生前,是不是跟您有过约定?”
王掌柜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是,夫人三年前就吩咐过,若是沈家出事,就让老奴听候大小姐的调遣。她说大小姐聪慧过人,定能撑起沈家的大梁。”
“母亲过奖了。”沈清鸢心中一酸,“王掌柜,我今日来,是想知道母亲当年跟您说过什么,还有,她留下的那些人脉,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王掌柜领着她来到后堂,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箱,打开后,里面全是书信和名册。他拿起一本厚厚的名册递给沈清鸢:“这是夫人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人手,遍布京城各行各业,有酒楼的账房,有布庄的绣娘,甚至还有宫中的低阶宫女。夫人说,这些人平日里各司其职,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是可以为沈家所用的力量。”
沈清鸢接过名册,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显然是母亲亲手所书。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人名、住址、擅长之事,甚至还有联络暗号,可见母亲当年为了这盘棋,耗费了多少心血。
“这些人……可靠吗?”沈清鸢轻声问道,并非不信任母亲的安排,只是经历过前世的背叛,她不得不更加谨慎。
王掌柜叹了口气:“夫人当年挑选这些人时,都是历经考验的。他们或是受过沈家的恩惠,或是与柳相、靖王等人有血海深仇,按说不会轻易背叛。只是夫人过世已有三年,人心易变,如今还能信几分,老奴也不敢保证。”
沈清鸢点头,这正是她担心的。她将名册小心收好,又问道:“母亲当年是否跟您提过柳相通敌之事?”
王掌柜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提过。夫人说柳相暗中与北狄勾结,将我朝的军防图源源不断地送出去,还在云州的军粮里动手脚,意图削弱沈将军的兵力。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夫人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不敢轻易声张。”
果然如此!沈清鸢的心跳骤然加速,母亲的猜测与她的推断不谋而合。
“那林墨先生呢?”她追问,“母亲是否说过证据在他那里?”
王掌柜想了想,点头道:“说过。夫人说林先生发现了柳相贪墨军粮的账本,只是那账本被柳相的人搜走了,林先生侥幸逃脱,才保住了性命。柳相一直视他为眼中钉,派人四处搜寻他的下落。”
沈清鸢心中一紧:“那您知道林先生现在在哪里吗?”
王掌柜摇了摇头:“不清楚。三个月前,林先生曾派人送来一封信,说他在城南的破庙暂避,让夫人设法接应。可老奴还没来得及回信,就听说他被黑风寨的人盯上了,之后便没了消息。”
城南破庙?沈清鸢猛地想起蓝布册子上的标注,那里正是母亲与赵猛约定的接头地点之一。难道林墨还在那里?
“王掌柜,”沈清鸢站起身,“我要去城南破庙一趟,您能否帮我准备一辆马车,再找几个可靠的人手?”
王掌柜犹豫道:“大小姐,黑风寨的人还在四处搜寻林先生,您这时候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沈清鸢眼神坚定,“林先生手里有柳相通敌的证据,若是他出事,沈家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王掌柜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只好点头道:“好吧。老奴这就去安排,让阿三和阿四跟您一起去,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身手不错,对城南的地形也熟。”
沈清鸢点头道谢,心中却暗自盘算。黑风寨的人既然盯上了林墨,想必不会轻易放弃,她此去不仅要找到林墨,还要避开黑风寨的耳目,难度不小。
不多时,王掌柜便带着两个身材瘦小、眼神锐利的青年走了进来。两人穿着粗布短打,看起来与普通的市井小民无异,但沈清鸢能感觉到,他们身上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气。
“大小姐,这是阿三、阿四。”王掌柜介绍道,“他们兄弟俩以前是跑江湖的,后来受了夫人的恩惠,便留了下来。”
阿三、阿四对着沈清鸢拱手行礼,动作利落:“见过大小姐。”
“不必多礼。”沈清鸢开门见山,“我们要去城南破庙找一位姓林的先生,路上可能会遇到黑风寨的人,你们可有把握避开他们?”
阿三沉声道:“大小姐放心,城南那片是我们的地盘,黑风寨的人虽然嚣张,但也不敢太放肆。我们知道几条小路,可以绕开他们的耳目。”
沈清鸢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四人分两批离开书画铺,沈清鸢和绿萼乘坐王掌柜准备的马车,阿三、阿四则骑马在前面引路。马车行驶在狭窄的巷弄里,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
沈清鸢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渐变得荒凉的景象,心中有些不安。林墨是否还在破庙?他是否还活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停下。阿三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低声道:“大小姐,前面就是破庙了,马车进不去,我们得步行过去。”
沈清鸢点头,与绿萼一同下车。阿四早已在前面探路,回来禀报说没发现异常,黑风寨的人似乎不在附近。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一座破败的庙宇出现在眼前。庙宇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林先生应该就在里面。”阿三低声道,拔出腰间的短刀,“我和阿四先进去看看,大小姐和绿萼姑娘在这里等着。”
沈清鸢点头,看着他们兄弟俩小心翼翼地走进破庙,心中忐忑不安。
片刻后,阿三从庙里走出来,对着沈清鸢摇了摇头:“大小姐,里面没人,只有一些打斗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刚发生过不久。”
沈清鸢心中一沉,连忙走进破庙。庙内果然一片狼藉,神像被推倒在地,地上散落着一些断裂的兵器和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里有一封信!”绿萼忽然喊道,从神像后面捡起一张揉皱的纸。
沈清鸢接过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清鸢亲启,柳贼已察觉,吾需携证物暂避,三月后于城西茶馆相见。黑风寨受柳贼指使,切记小心。林墨绝笔。”
信很短,却让沈清鸢松了口气。林墨还活着,而且带走了证据,约定三月后相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看来林先生是安全转移了。”阿三说道,“黑风寨的人没找到他,估计已经离开了。”
沈清鸢将信纸小心收好,点头道:“我们也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笑声:“大哥,那姓林的肯定就在这破庙里,咱们仔细搜搜,找到了柳相府有重赏!”
是黑风寨的人!沈清鸢脸色一变,对阿三、阿四使了个眼色,四人连忙躲到神像后面。
很快,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汉子冲进了破庙,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黑风寨的寨主黑煞。
“给我仔细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姓林的找出来!”黑煞粗声喝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手下们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搜寻,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寨主,这里有血!”
黑煞走上前,看了看血迹,又闻了闻:“是新鲜的,姓林的肯定没跑远!给我追!”
就在这时,一个小喽啰注意到了神像后面的衣角:“寨主,那里好像有人!”
黑煞的目光立刻射了过来,沈清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三、阿四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短刀,随时准备动手。
黑煞一步步走向神像,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出来吧,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们了!”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正想站出来,却被阿三按住了肩膀。阿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高喊:“黑煞!你竟敢在此行凶,可知罪?”
黑煞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转身:“哪个不长眼的敢管你黑爷爷的闲事?”
只见一队官兵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正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子,赵奕。
赵奕是朝中有名的贤王,与柳相、萧景渊等人素来不和,倒是与沈家有些交情。沈清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心中又惊又喜。
“七皇子?”黑煞看到赵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知殿下在此,属下有失远迎。”
“少废话!”赵奕冷冷地看着他,“本王接到举报,说你黑风寨在此行凶杀人,可有此事?”
黑煞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属下只是路过此地,想歇歇脚,并没有行凶杀人。”
“是吗?”赵奕挑眉,目光扫过破庙内的狼藉,“那地上的血迹和兵器是怎么回事?”
黑煞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赵奕懒得跟他废话,对身后的侍卫道:“把这些人都给本王拿下,带回府中审问!”
“是!”侍卫们立刻上前,将黑风寨的人团团围住。
黑煞见状,知道硬拼不过,只好认栽:“殿下饶命!属下知错了,求殿下放过我们这一次!”
赵奕冷哼一声:“饶了你?等查清了真相再说!”
侍卫们将黑风寨的人全部押了下去,破庙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赵奕走进破庙,目光落在沈清鸢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沈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鸢走上前,屈膝行礼:“见过七殿下。臣女……臣女只是路过此地,避雨而已。”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寻找林墨,躲避黑风寨追杀的,只好找了个借口。
赵奕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笑道:“沈大小姐倒是好兴致,这种地方也敢来。既然遇上了,本王送你回府吧。”
沈清鸢正愁怎么回去,闻言连忙道谢:“多谢殿下。”
赵奕点了点头,转身对阿三、阿四道:“你们是沈大小姐的人?”
阿三、阿四对视一眼,拱手道:“是。”
“嗯。”赵奕不置可否,“一起走吧。”
一行人离开破庙,乘坐赵奕的马车返回侯府。车厢里,赵奕看着沈清鸢,忽然开口道:“沈大小姐今日大婚,却在此地遇到,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沈清鸢知道瞒不过他,只好如实相告:“殿下慧眼,靖王殿下在府门外遇刺,婚事已作罢。”
赵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这样。萧景渊那个人,野心太大,沈大小姐不嫁给他,未必是坏事。”
沈清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赵奕笑了笑:“沈将军是国之栋梁,本王素来敬佩。若是沈家有什么难处,沈大小姐尽管开口,本王定会尽力相助。”
沈清鸢心中一动,赵奕是皇子,与柳相、萧景渊等人不和,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对沈家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多谢殿下厚爱,臣女记下了。”沈清鸢真诚地说道。
马车很快就到了侯府门口,沈清鸢向赵奕道谢后,便带着绿萼、阿三、阿四走进了侯府。
回到嫡女院,沈清鸢终于松了口气。今日虽然惊险,但也算是有惊无险,不仅成功毁掉了婚事,还得知了林墨的下落,甚至意外结识了七皇子赵奕,算是收获颇丰。
“小姐,您先歇会儿,奴婢去给您端点吃的来。”绿萼说道。
沈清鸢点头,走到桌前坐下,将今日得到的名册、书信等物一一整理好,藏进密室。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来禀报:“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被老夫人罚跪了!”
沈清鸢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回事?”
丫鬟道:“老夫人醒后,得知婚事作罢,大发雷霆,说是二小姐在背后挑拨离间,才让靖王殿下退婚的,所以罚她在福寿堂门口跪一个时辰!”
沈清鸢心中冷笑,老夫人这是找不到发泄的对象,拿沈玉柔出气呢。也好,让沈玉柔受点教训,省得她总是不安分。
“知道了。”沈清鸢淡淡道,“让她跪吧,这是她自找的。”
丫鬟不敢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沈清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毁掉婚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查清柳相的阴谋,找到林墨和他手中的证据,联络母亲留下的人脉,争取七皇子的支持……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和挑战。
但她不会退缩。
重活一世,她不仅要为自己报仇,还要保住沈家,保住那些不该死的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夜色渐深,侯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福寿堂门口,还跪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凄凉。
沈清鸢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没有丝毫同情。沈玉柔,这只是开始,前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的桂花香还在飘,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沈清鸢知道,这场复仇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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