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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回到凝灵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是被凌云和赵轩搀回来的。不是伤得走不动路——那点伤,在黑石的滋养下已经好了七成——是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
凌云把他扶到床上,赵轩给他倒了杯水。两人站在床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林天先开了口:“我没事。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凌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们。”
两人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天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这房梁他看过无数次了。刚搬进凝灵居那天,他也这么躺着看过。那时候想的是,终于有了个像样的住处,以后得好好修炼,不能辜负这份待遇。
现在想的是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画面在闪——金元子的枯骨,那块黑色的石头,古城里的傀儡,还有最后那个藏在暗处的黑影。
那人是谁?
为什么要盯着他?
林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林天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身上酸酸软软的,像是大病初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面,五彩纹路还在缓缓流转。丹田里的黑石静静地悬浮着,气海充盈,灵气流转顺畅。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五行噬体诀》。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锻骨境巅峰,稳固了。
练气三层巅峰,也快了。
林天下了床,推开窗。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了挡,等眼睛适应了,才往外看。
院子里,聚灵阵还在运转。阵眼处插着他临走前布下的那几块灵石,已经快耗尽了,灵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要熄灭的烛火。
院角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作响。
林天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离开青云宗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那时候他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可心里那份踏实,怎么也找不回来。
阿福进来的时候,林天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林师兄,您醒了!”阿福一脸惊喜,“我去给您端饭!”
林天点点头。
不一会儿,阿福端来一托盘饭菜。两荤两素,一碗汤,还有一大碗米饭。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天接过筷子,吃了两口,忽然问:“我走了多久?”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掰着手指算了算:“从您去青莽森林那天算起,到今天……十七天了。”
十七天。
林天低头继续吃饭。
十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十七天里经历的事,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他吃完饭,把碗筷放下,又问:“宗里有什么动静吗?”
阿福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楚炎师兄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天抬起头:“什么不对劲?”
阿福压低声音:“我也说不好。就是他那几个跟班,最近老是往后山跑。有一次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看见他们几个鬼鬼祟祟地从后山那边回来,脸色都不太对。”
林天心里一动。
后山。
又是后山。
他想起楚炎离开禁地门口时的那个眼神——怨毒、不甘,还藏着点什么。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以前在外门的时候,那些欺负过他的人,被他打回去之后,都是这种眼神。
那种眼神后面,通常都憋着坏。
“我知道了。”林天站起来,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你回去歇着吧。这事别往外说。”
阿福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
林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
阳光照在那片山上,郁郁葱葱的,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林天知道,那片山里藏着什么——藏着魔族的影子,藏着楚炎的阴谋,还藏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几天,林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修炼室里,一边稳固境界,一边琢磨金元子留给他的那些东西。
那卷黑色玉简里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
《噬灵诀》——比妙噬诀更高一层的吞噬功法。不仅能吞噬灵气、精血、元素,还能吞噬他人的功法和魂魄。吞噬之后,可以解析对方的功法运转法门,化为己用。
林天盯着这一段,看了很久。
吞噬魂魄。
获取记忆。
这手段,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
他又往下看。
《金元剑典》——金元子毕生剑道精华,共九式。第一式“斩念”,专斩神魂;第二式“断情”,斩断一切情感羁绊;第三式“破妄”,破除一切幻象……
每一式都玄奥无比。
可每一式,都透着一种决绝的冷意。
林天合上玉简,闭上眼睛。
他想起金元子最后说的那句话:“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天石给了你力量,也给了你枷锁。”
这话他当时没太懂,现在有点懂了。
这些功法,太狠了。
斩念,断情,破妄——每一招都在斩断自己的后路。练到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功法,他不会全练。至少现在不会。
他得先搞清楚,这些功法会不会影响他的心智。
林天把玉简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树梢上,洒下一地清辉。聚灵阵还在运转,灵气缓缓流动,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楚炎那边,一定还有动作。
魔族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变得更强。
第五天傍晚,凌云和赵轩来了。
两人一进门,赵轩就嚷嚷:“林天!你没事吧?这几天怎么不出门?”
林天给他们倒了茶,笑道:“没事,就是在稳固境界。”
凌云打量着他,忽然说:“你突破到锻骨境巅峰了?”
林天点点头。
凌云倒吸一口凉气,和赵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怪物。
“别这么看我。”林天笑了笑,“你们不也突破了?”
凌云确实是突破了。从青莽森林回来后,他闭关了三天,练气五层的壁垒终于松动了,如今已经是练气五层中期。赵轩也不差,土系功法越发精纯,隐隐有突破到练气五层的迹象。
三人坐下喝茶,聊起这十几天的经历。
凌云说,他回来之后去见了风长老,把古城里的事说了。风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福大命大。”
赵轩说,他听说紫风长老的党羽被揪出来之后,刑堂那边忙了三天三夜。抓了三十七个人,杀了九个,废了十二个,剩下的全逐出宗门了。
林天听着,没说话。
杀九个,废十二个,逐出十六个。
三十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些人该死,他知道。可一下子死了这么多,还是让他有点恍惚。
“对了。”凌云忽然压低声音,“楚炎那边,最近不太对劲。”
林天抬起头:“怎么不对劲?”
凌云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继续说:“他这几天老往后山跑。有一次我跟上去看了看,发现他在后山的山谷里待了很久。那山谷里……”他顿了顿,“有魔气。”
林天眼神一凝。
魔气。
又是魔气。
“你没看错?”他问。
凌云摇头:“不会看错。那股气息,和紫风长老身上的一模一样。虽然很淡,但我能感觉到。”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还见了什么人吗?”
“没看清。”凌云说,“他一个人进的谷,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但我总觉得,那山谷里还有别的东西。”
林天点点头,没再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楚炎和魔族勾结了。
这是迟早的事。以那人的心胸,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憋着劲儿要报复。可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林天,就得找人帮忙。
找谁?
当然是魔族。
林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聚灵阵的灵光一闪一闪。
“这几天你们小心点。”他背对着两人说,“楚炎那边,肯定在憋什么坏。别让他抓到把柄。”
凌云和赵轩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林天正在修炼室里练剑,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弟子站在门口。那弟子穿着外门的服饰,长得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林师兄。”那弟子恭敬地行了个礼,“宗主有请。”
林天一愣:“宗主?”
“是。宗主说,请您去凌霄殿一趟,有事相商。”
林天点点头,回屋换了身衣服,跟着那弟子往外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问:“宗主找我什么事,你知道吗?”
那弟子摇摇头:“弟子不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今天下午有几个其他宗门的使者来了。”
林天心里一动。
其他宗门?
自从黑鸦魔使被斩,魔族入侵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人族各大宗门都派了人来打探消息。林天听风长老提过,说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想见他的。
不过都被凌青云挡回去了。
现在突然叫他去凌霄殿,看来是挡不住了。
林天没再问,加快脚步。
凌霄殿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蜀山剑派的白衣剑修,有丹器宗的褐衣修士,还有万兽门的粗犷汉子。三三两两地站在殿外,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林天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忌惮,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
林天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地走进凌霄殿。
殿内,凌青云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两侧坐着几个老者,穿着各宗服饰,气息深不可测,一看就是练气八层以上的高手。
“林天。”凌青云开口,“过来。”
林天走过去,躬身行礼:“弟子参见宗主。”
凌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的使者,缓缓道:“诸位道友,这位便是我青云宗的林天。你们想见的,就是他。”
那几个老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天身上。
其中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抚须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林少宗主,老夫蜀山剑派清风子,久仰大名。”
林天拱手回礼:“清风前辈客气了。”
另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开口:“林少宗主以练气四层的修为斩杀练气七层后期的黑鸦魔使,这份实力,老夫闻所未闻。不知林少宗主师承何人?修炼的是何功法?”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林天看了那老者一眼,淡淡道:“晚辈的功法,乃是家传的炼体术,不值一提。至于斩杀黑鸦魔使,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那老者冷笑一声,“练气四层斩杀练气七层,这侥幸未免太大了。”
凌青云面色一沉:“药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药长老捋了捋胡须,阴恻恻道:“凌宗主别误会,老夫只是好奇。毕竟林少宗主的战绩太过惊人,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谁能以练气四层斩杀练气七层。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林少宗主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至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林天心里冷笑。
说了半天,还是冲着黑石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药长老说笑了。晚辈若有什么至宝,早就献给宗门了,何至于藏着掖着?”
“是吗?”药长老盯着他,“那林少宗主可敢让老夫探一探丹田?”
这话已经是在侮辱人了。
凌青云猛地站起来,练气九层的威压爆发:“药长老,你过分了!”
药长老也不惧,冷笑道:“凌宗主,你这么护着这小子,莫非他丹田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天抬手拦住凌青云,看着药长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随口敷衍,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药长老想探晚辈的丹田,晚辈自然不敢拒绝。”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药长老方才说,以练气四层斩杀练气七层,是闻所未闻的事。那晚辈倒想问问药长老——”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药长老,“您修炼了多少年?”
药长老一愣:“你什么意思?”
“晚辈今年十八岁,修炼三年。”林天的声音依旧平静,“药长老您呢?修炼了几十年了吧?您现在是什么境界?练气八层?还是练气九层?”
药长老的脸色变了。
林天继续说:“晚辈以十八岁之龄,练气四层斩杀练气七层,您觉得不可思议。那您以几十年之寿,至今未能突破练气九层,是不是更不可思议?”
“你——!”
药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练气八层的威压朝着林天狠狠压去。
林天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药长老。
“药长老,”凌青云的声音冷冷响起,“这里是青云宗,不是你丹器宗。你若敢动我青云宗弟子一根汗毛,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那几个其他宗门的使者纷纷起身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同道中人,何必伤了和气。”
“药长老,您也是,跟个晚辈计较什么。”
“凌宗主息怒,药长老只是一时好奇,没有恶意。”
药长老铁青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
林天也收回目光,退到凌青云身侧。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林天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对黑石的觊觎,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消失。
相反,他越是表现得强硬,那些人就越想知道——他丹田里到底藏着什么。
凌霄殿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凌青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若是为了商议抗魔之事,我青云宗欢迎之至。若是为了别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就恕不远送了。”
几个使者面面相觑,最后都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药长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天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阴鸷和怨毒。
林天面不改色,目送他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凌青云才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天的肩膀。
“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叫你来。”
林天摇摇头:“宗主不必自责。那些人早晚会来,躲不掉的。”
凌青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知道就好。”他说,“往后行事,多加小心。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肯定会使绊子。”
林天点点头:“弟子明白。”
他顿了顿,忽然问:“宗主,楚炎那边……”
凌青云的脸色沉下来:“我知道。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若是他真的勾结魔族……”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天懂他的意思。
若是真的,那就是死路一条。
林天告辞离开。
走出凌霄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灯火一闪一闪。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那个藏在古城暗处的黑影。
还有楚炎去过的那个山谷。
还有药长老临走时的那个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不管来什么。
他接着就是了。
回到凝灵居,林天没进屋。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了,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聚灵阵还在运转,灵气缓缓流动,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又躲进了云里,久到夜风吹得人身上发凉。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修炼室,关上门。
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丹田里,黑石静静地悬浮着,五行纹路在石身上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
林天深吸一口气,开始修炼。
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他,有多少人想害他,有多少人觊觎他身上的东西——
他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强到任何人都动不了他。
修炼室里,灵气缓缓流转。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青云宗的钟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
夜深了。
可有些人的眼睛,正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等着。
等着那个该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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