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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青云宗山前的广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比武台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寒铁光泽，八座观礼台坐满了各宗门的宗主、长老，还有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天骄弟子。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今年的第一会是谁。
林天站在凝灵居的院子里，听着远处的喧闹声，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阿福煮的粥。
阿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林师兄，您怎么还不去？宗主都派人来催三回了！”
林天把碗放下，擦了擦嘴：“急什么，让他们等着。”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天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青云剑，又把镇岳枪拿在手里。
两件兵器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剑身上那道裂痕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越顺眼。
“走了。”他说。
阿福在后面喊：“林师兄，您可得拿第一啊！”
林天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出凝灵居，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一路上遇见不少弟子，见了他都行礼，喊“林师兄”“林少宗主”。他一一点头，脚步却没停。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凌云。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往嘴里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林天，笑了。
“林师弟，来一口？”
林天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紧。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问。
凌云说：“等人。”
“等谁？”
凌云看着他，忽然问：“林师弟，你说，熊烈要是还在，今天会不会也来参加大比？”
林天愣住了。
他想起熊烈那张永远大大咧咧的脸，想起他说“老子不服，老子要跟你打一场”时的样子。
“会。”他说，“他肯定来。”
凌云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酒壶，又灌了一口。
“走吧。”他说，“别让宗主等急了。”
两人并肩往下走。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林天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的方向。
那里，人山人海，喧闹震天。
可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人，落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儿站着一个人。
灰扑扑的袍子，普通的五官，黑得像深渊的眼睛。
那个人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相撞的瞬间，林天丹田里的黑石猛地一震。
那股震颤比三天前更强烈，强烈到他必须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住。
“林师弟？”凌云喊他，“怎么了？”
林天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事。”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角落已经空了。
灰袍人不见了。
比武台上，凌青云正在讲话。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人族团结，共抗魔族，选拔英才，光大宗门。
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林天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扫，找那个灰袍人。
可那人像是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着了。
抽签开始了。
林天走上前，从玉盒里随手摸出一根玉签。上面刻着一个“壹”字。
第一场。
他看了看四周，其他抽签的人也都拿到了自己的号码。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眉开眼笑，有人唉声叹气。
凌青云念名单的声音传过来。
“第一场，青云宗林天，对战——蜀山剑派楚炎！”
话音刚落，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一片哗然。
楚炎？
那个楚炎？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看。青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林天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白衣人从后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柄青色仙剑，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阴郁。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比武台前，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林天。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楚炎。
昔日的青云宗亲传弟子，凌青云的大弟子，那个勾结魔族、背叛宗门的人。
林天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他在外门被人欺负的时候，楚炎已经是内门的天之骄子。
后来他一步步崛起，在宗门大比上击败楚炎，揭穿他勾结魔族的真相。那一战，楚炎被废了修为，狼狈逃窜。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没死。
他不但没死，还活得很好。
练气九层巅峰。
林天一眼就看出来了。
楚炎走上比武台，站在林天对面。
两人相距三丈，中间隔着整个比武台，也隔着这三年的恩怨。
“林天。”楚炎开口，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林天看着他，没说话。
楚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他说，“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青色的剑气。那剑气里，夹杂着淡淡的黑气——魔气。
“我告诉你，我没死。”他说，“我不但没死，还活得比你好。蜀山剑派的宗主收我为徒，把镇派剑法传给我。那些灵丹妙药，那些天材地宝，他们一股脑地往我身上堆。”
他盯着林天，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天才！因为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今天，我就要在这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踩在脚下！让你尝尝，被人废掉修为的滋味！”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在骂他不知廉耻，有人在喊林天杀了他，有人在替林天担心。
楚炎的修为确实比三年前强太多了，练气九层巅峰，加上蜀山剑派的剑法，再加上那诡异的魔气——不好对付。
林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楚炎，”他说，“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楚炎愣了一下。
林天说：“你总觉得是别人欠你的。你总觉得你是天才，别人就该捧着你。你输了，不是你自己不行，是别人作弊。你背叛宗门，不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是别人逼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从来不想想，为什么别人行，你不行？”
楚炎的脸扭曲了。
“放屁！”他怒吼，“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三年前你还是个废材，现在装什么圣人！”
他一挥手，青色仙剑出鞘，化作一道剑光，直取林天咽喉。
那剑光又快又狠，带着练气九层巅峰的全部力量，还夹杂着淡淡的魔气。台下的人惊呼出声，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林天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
直到剑光离他咽喉只剩三尺的时候，他才抬起手。
一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连灵气都没催动，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铛！”
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金属交鸣的脆响。
那道青色剑光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纷飞。楚炎手中的仙剑只剩半截，剑柄还在手里，剑身已经断成好几截，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楚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又抬起头看着林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林天收回拳头，看着他。
“练气九层巅峰，很强吗？”
楚炎的脸白得像纸。
他忽然尖叫一声，丢开断剑，转身就跑。
可刚跑出两步，林天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三年了。”林天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楚炎看着他，眼中的怨毒终于变成了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蜀山剑派的弟子……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林天没有理他。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楚炎的丹田上。
楚炎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按在自己丹田上的位置，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不……”他喃喃道，“不要……”
林天说：“三年前，你勾结魔族，陷害同门，废了你的修为，算是便宜你了。三年后，你还敢来，还敢在我面前用魔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你该死。”
掌心发力。
黑石的吞噬之力发动。
楚炎只觉丹田一空，修炼多年的灵气、魔气、修为，像开了闸的水一样，疯狂地往外涌。他张大嘴想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开始发皱，头发开始变白。
三息之后，他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干尸。
林天收回手，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你问我凭什么教训你？”他说，“就凭这个。”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林天！林天！林天！”
那些声音震耳欲聋，可林天却觉得有些恍惚。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
那个灰袍人又出现了。
站在最外围的一个角落里，正看着他。
那双黑得像深渊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林天看着他，他也看着林天。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林天想追，可被人拦住了。
是凌青云。
“林天，”凌青云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好样的！”
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再看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人群在涌动，在欢呼，在喊他的名字。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自己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连一滴血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上面沾着很多东西。
楚炎的命。
还有别的。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可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
那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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