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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查清楚,徐妙云到底有没有怀孕吗?”
朱枫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是。”
“现在,别查了。”常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嫂嫂,我们不是已经确定,她有很大可能是在撒谎吗?为什么不查了?难道就这么让她得逞,让我平白无故地背上这个黑锅?”
他不能接受。
之前,是大嫂点醒了他,让他看清了徐妙云的真面目,给了他查明真相的希望。
可现在,又是她,亲手把这份希望给掐灭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小枫,你冷静点,听我说。”常氏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问你,就算我们查出来,她没有怀孕,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朱枫激动地说道,“那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就能揭穿她的谎言!就能让父皇母后,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常氏反问道,“然后,父皇是下旨,治她一个欺君之罪,把她打入天牢?还是下旨,取消这门婚事,让你和徐家,彻底撕破脸?”
朱枫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光想着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从来没有想过,证明了清白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常氏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枫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这只是一件,你和徐妙云之间的私事吗?”
“不,从她提着剑,闯进你王府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私事了。它变成了一件,关乎皇家颜面,关乎朝堂稳定,关乎君臣关系的,国事!”
“国事”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朱枫的心上。
让他瞬间就喘不过气来。
“你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常氏继续说道,“在他眼里,江山社稷,永远是第一位的。为了这个,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儿子的名声,甚至……幸福。”
“现在,这门婚事,已经成了定局。满朝文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父皇不可能,也绝不会,因为你的一点‘委屈’,就去推翻这个决定。”
“因为,一旦推翻,丢的,不仅仅是你朱枫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皇家的脸!伤的,也不仅仅是徐达一个人的心,而是天下所有功臣的心!”
“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你父皇,承担得起吗?”
常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朱枫的心上。
让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都变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是啊。
跟江山社稷比起来,他个人的那点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嫂子会劝他,别查了。
因为,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出戏,必须得演下去。
而且,还得演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我明白了。”
过了许久,朱枫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力和妥协。
常氏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枫,我知道你委屈。但是,生在皇家,这就是我们的命。”
“有些委屈,我们必须得受着。有些黑锅,我们必须得背着。”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选择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也不用太灰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不查,不代表我们就要认输,就要任由那个女人,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相反,正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我们才更要打起精神,好好地,跟她斗一斗。”
朱枫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嫂嫂的意思是……”
常氏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们就,陪她好好地演。”
“她不是想当一个,掌控一切的王妃吗?那我们就,让她当。”
“只不过,这戏台子,是我们搭的。这戏,该怎么唱,什么时候唱,唱给谁看,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常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等她嫁进了门,我们就以‘安胎’为名,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死死的。我倒要看看,她这个孩子,能怀到什么时候。她这个谎,又能撒到什么时候。”
“只要她露出一丝马脚,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有的是人,会替我们收拾她。”
朱枫听着嫂子的这番话,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心里的那股憋屈和郁闷,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啊!
明着不行,咱可以来暗的啊!
你不是会演吗?
行,我陪你演!
看谁能演得过谁!
看谁,能笑到最后!
“嫂嫂,我懂了!”朱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
常氏看着他那副重燃斗志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你能想通就好。”她说道,“这件事,光我们俩知道还不行。还得让母后,也心里有个数。”
“走吧,跟我去一趟坤宁宫。”
“现在?”
“对,就现在。”常氏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趁热打铁。这件事,必须尽快,在我们自己家里,达成共识。”
从东宫到坤宁宫的路,朱枫已经走过一次。
上一次,他是被大哥朱标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去的,身份是“罪人”,心情是惶恐和愤怒。
而这一次,他是跟着大嫂常氏一起走的,身份是“受害者”,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去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手,是自己的亲娘,大明朝最仁慈的皇后。
而他要争取的,不是什么清白,也不是什么公道。
而是一种“默契”。
一种“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有得到了母后的这种默契,他和他大嫂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利地实施下去。
一路上,常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在前面走着。
她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稳。
朱枫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那并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嫂子,比大哥朱标,要靠谱得多。
大哥朱标,虽然贵为太子,但他终究是个男人。
男人看问题,讲究的是证据,是逻辑,是规矩。
所以,在面对徐妙云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时,他才会显得那么的被动和无措。
而大嫂常氏,不一样。
她是个女人。
她更懂女人。
她知道,对付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她讲道理。
而是用女人的方式,把她玩死。
快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常氏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小枫,”她看着朱枫,叮嘱道,“待会儿见了母后,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切,都由我来说。”
“为什么?”朱枫有些不解。
“因为,你是儿子,而我是儿媳。”常氏的眼神,洞悉一切,“儿子跟娘哭诉委屈,那叫告状,叫不懂事。儿媳替小叔子分析利弊,那叫贤惠,叫顾全大局。”
“母后她,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表现得委屈,她心里就越会觉得,是你不懂事,逼得人家姑娘走投无路。而你越是平静,越是把事情往大局上引,她才越有可能,听得进我们的话。”
朱枫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跟嫂子这种宫斗王者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青铜。
“我明白了,嫂嫂。”他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嗯。”常氏满意地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继续朝坤宁宫的大门走去。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灯下,给朱元璋缝补一件旧衣服。
身为皇后,她一生节俭,宫里的用度,甚至还不如一些富贵人家。
听到太监通报,说太子妃带着秦王殿下来了,她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常氏就带着朱枫,走进了大殿。
“儿臣(儿媳)参见母后。”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马皇后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标儿家的,今天怎么有空,带着你五弟过来了?”
她的目光,在朱枫的脸上扫了一眼。
见他神色平静,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没有了上次那种剑拔弩张的愤懑,心里,也暗暗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几天的闭门思过,还是有效果的。
这孩子,总算是懂事了些。
“回母后,”常氏笑着上前,亲热地挽住了马皇后的胳膊,扶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儿媳是特意带五弟,来给您请罪的。”
“请罪?”马皇后愣了一下,“请什么罪?”
“请他之前不懂事,冲撞了母后,惹得母后生气的罪。”常氏一边说,一边给朱枫使了个眼色。
朱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马皇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母后,之前是儿臣糊涂,不该在您面前,顶撞您,惹您不快。儿臣知错了,请母后责罚。”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态度诚恳。
马皇后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隔夜的仇。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能想通就好。本宫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儿臣明白。”朱枫恭敬地回道。
“母后,您看,五弟他现在,是真心知道错了。”常氏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敲着边鼓,“他现在也想通了,这门亲事,是父皇母后对他的恩典,他愿意,高高兴兴地,把徐家姑娘娶进门。”
“嗯,这就对了。”马皇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最担心的,就是朱枫钻牛角尖,在大婚的事情上,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现在看他这个态度,她总算是放心了。
常氏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不过,母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这婚事,虽然是定了。但有件事,儿媳觉得,还是得先跟您,透个底。”
“什么事?”马皇后问道。
常氏看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
马皇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娘娘。”
很快,大殿里,就只剩下了马皇后、常氏、和朱枫三个人。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马皇后看着常氏。
常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母后,这件事,关乎五弟,关乎未来秦王妃。”
她看着马皇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儿媳斗胆猜测,未来秦王妃,徐妙云,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恐怕,是假的,我已经有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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