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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宫人依言退去,只留下朱枫一人,面对榻上气息微弱的太子妃。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也隔绝了朱枫与世俗的羁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常氏苍白的脸上,眼神变得坚定。
常氏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唇角没有血色,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若非朱枫亲手探过她的脉象,感知到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生机,恐怕也会被这假死之状蒙蔽。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便是秦王府秘传的“鬼手十三针”,一套失传已久的奇门针法,非医者世家或天赋异禀者,绝难习得。
朱枫继承的系统中,便有医术。
加之体质特殊,竟在机缘巧合下,将这套针法融会贯通。
他先是取出一枚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轻轻炙烤片刻,待针尖泛起淡淡的红光,才小心翼翼地刺入常氏头顶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常氏原本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接着,朱枫指尖翻飞,金针如雨点般落下,精准无误地刺入常氏胸口、腹部、四肢的各大要穴。
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滞,每一针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与常氏的身体合为一体。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施展这套针法,不仅耗费心力,更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
他一边施针,一边将内力缓缓注入常氏体内,试图唤醒她被假死之药压制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闻金针入肉的微弱声响,以及朱枫沉重的呼吸。
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具冰冷的躯体,以及如何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信念。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枫终于收回了最后一枚金针。
他的目光却紧盯着常氏,眼中充满了期待。
奇迹发生了。
常氏原本惨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紧闭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睫毛轻如蝶翼,似乎随时都会张开。
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
朱枫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再次搭上常氏的腕脉。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已不再是那般死寂,而是有了微弱的搏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了一点星光。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常氏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露出一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睛。
她适应着殿内的光线,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朱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记忆停留在晚膳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然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此刻醒来,身体的虚弱感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玉儿……”
朱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常氏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又缓缓向下,看到自己衣衫凌乱,胸前甚至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颊瞬间泛起两朵红晕,眼神中流露出羞赧。
尽管她知道朱枫是为了救她,但一个女子在男子面前如此衣衫不整,还是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朱枫见她醒来,心头大石落地,却也注意到了她的窘态。
他连忙从一旁取过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常氏身上,替她遮掩。
“嫂子,”
朱枫声音轻缓,带着歉意,“不是我无礼,实在是救命要紧。你方才……陷入假死之境,需宽解衣衫,方能施针救治。”
常氏闻言,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羞赧,只余下感激与信任。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疲惫,额头还带着汗珠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了解朱枫。
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秦王,实则心思细腻,重情重义。
他能不顾礼节,冒险为她施针,这份情谊,让她感动。
“我知道,”
常氏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嫂子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他为了救她,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倒是你……”
常氏轻声说,“辛苦你了。”
朱枫一怔,没想到常氏醒来后,第一句关心的竟是自己。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无恙便好。”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常氏,让她靠在软枕上,将水送到她唇边。
常氏就着朱枫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她身体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他们……现在如何?”
常氏喝完水,轻声问道,声音里透着对殿外亲人的担忧。
朱枫扶她躺下,将薄毯盖好。
“母后和太子兄长都在殿外焦急等候。还有魏国公夫人和两位小姐,以及吕侧妃。”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了然。
她虽然在假死之中,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并非毫无感知。
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意,那股令她身体僵硬的药力,以及耳边隐约听到的喧哗,都让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玉儿,”
朱枫目光沉静,直视常氏的眼睛,“你可记得,晚膳后,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别的汤药或茶水?”
常氏回想片刻,虚弱地摇了摇头。
“晚膳后,吕侧妃曾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她亲手所熬,见我近日劳累,特意送来。”
朱枫眼神一凛。
果然。
“她可曾提及此汤药的配方?”
常氏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吕氏当时说得含糊,只道是些滋补安神的药材。
“不过……”
常氏的眉头微蹙,“我喝下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发冷,四肢无力,但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风寒入体。没想到……”
朱枫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吕氏的嫌疑,已经昭然若揭。
“嫂子,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多言。”
朱枫柔声说,“你且安心休息,待我出去,将此事禀明母后和太子兄长。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常氏看着朱枫,眼中充满了信任。
她知道,有朱枫在,她便无需担忧。
“枫儿,”
常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特殊的温柔,“你也要小心。宫中……人心险恶。”
朱枫心头一暖,他知道常氏是在提醒他,吕氏背后是吕本,事情绝不会简单。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嫂子放心,我省得。”
他为常氏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殿内,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
殿外,马皇后、朱标、吕氏、谢氏及徐家姐妹,皆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朱枫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枫的手,声音颤抖:“枫儿,玉儿她……如何了?”
朱枫看着母亲眼中浓重的担忧,以及太子兄长朱标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中微动。
“母后,太子妃她……已无大碍。”
此言一出,殿外众人皆是一震。
马皇后身形一晃,眼中涌出泪水,却更多的是狂喜。
朱标更是猛地冲上前,抓住朱枫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弟弟,你……你说什么?玉儿她……”
“太子妃已然醒转,只是身体虚弱,还需静养。”
朱枫重复一遍,语气肯定。
马皇后闻言,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朱标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把抱住朱枫,用力拍打着他的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兄弟二人,这一刻,回到了幼年时,那般亲密无间。
吕氏站在人群中,原本惨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亲手送出的安神汤,里面的药力,便是太医院的院使也查不出端倪,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她看着朱枫,眼中闪过怨毒。
这个秦王,竟然坏了她的好事!
徐妙云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太子妃已死,自己的困境将变得更加艰难,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她心中那点算计,在他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徐锦云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朱枫、马皇后、朱标和吕氏之间流转,清冷的眼底,似乎倒映着宫廷深处的波诡云谲。
她注意到吕氏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马皇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拉着朱标,急切地想要冲进殿内。
“母后,太子兄长,太子妃虽已无大碍,但身体虚弱,不宜受扰。”
朱枫拦住他们,又说,“且太子妃的病,来得蹊跷,儿臣已有所察觉。”
马皇后闻言,脚步一顿,眼中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厉色。
“蹊跷?枫儿,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朱枫的目光扫过吕氏,又落在谢氏和徐家姐妹身上,最后才回到马皇后脸上。
“儿臣方才为太子妃诊治时,发现太子妃并非寻常病症,倒中了某种特殊的药。”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马皇后眼神一凝,她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吕氏的不对劲。
“张御医!”
马皇后厉声喝道,“你方才说太子妃是油尽灯枯,如今秦王却说太子妃是中了药!你等御医,究竟是如何诊治的?!”
张御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息怒!微臣……微臣方才诊脉,确实未曾察觉有中毒之象啊!”
“那是因为下毒之人,手段高明。”
朱枫冷冷地说,“此药无色无味,且药性温和,与太子妃体虚之症混淆,极难察觉。若非儿臣机缘巧合习得奇门针法,恐怕太子妃今日……便真的去了。”
朱枫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马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吕氏,心中已然明了。
“来人!”
马皇后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御医,尽数带下去,严加审问!彻查太子妃近日所用膳食、茶水、药材,以及所有伺候之人,一个不漏!”
“诺!”
内侍们领命而去,将殿外的御医们尽数带走。
马皇后的目光,最后落在吕氏身上,带着审视的冰冷。
吕氏感到那股寒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吕侧妃,”
马皇后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方才可曾说过,给太子妃送过安神汤?”
吕氏强作镇定,脸色却如同死灰。
“回……回皇后娘娘,妾身见太子妃近日操劳,特意熬了一碗安神汤,想着能为太子妃解乏。”
“是吗?”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这碗安神汤,便由你亲自喝下吧。”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皇后娘娘!妾身……妾身……”
“怎么?吕侧妃不敢喝?”
马皇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说,这碗安神汤,另有蹊跷?”
吕氏再也无法伪装,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颤抖。
“皇后娘娘明鉴!妾身……妾身绝无此意!那安神汤……安神汤是妾身亲自所熬,绝无问题!”
她的辩解,在马皇后冰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氏,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温顺体贴的侧妃,竟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来人!”
朱标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怒意,“将吕侧妃,押下去!严加审问!”
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吕氏,将其拖了下去。
吕氏在被拖走时,目光怨毒地看了朱枫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朱枫对此视而不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氏被带走,眼中没有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吕氏背后,还有吕本。
马皇后看着吕氏被带走,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平息。
她转过身,对朱枫说:“枫儿,你先去太子妃身边照看。标儿,随我去坤宁宫,本宫倒要看看,这宫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朱标应了一声,他走到朱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感激。
“弟弟,今日若非你,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兄长记下了。”
朱枫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他再次走进寝殿,将殿门轻轻合拢。
马皇后怒气冲冲的返回皇宫。
她要知罪吕家。
天下没有人能拦住马皇后!
朱元璋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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