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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县城外校场。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一片被踩实的黄土地,长宽各百来丈,四周稀稀拉拉戳着几根木桩,桩上挂着些破旧的靶子。
北边搭了个简易的凉棚,棚里摆着几张条凳,是给监工歇脚用的。
此刻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百六十名正式衙役,按五人一列,排成七十二列,横平竖直,倒也有几分模样。
最前面站着二十个人,身形比旁人更挺拔些,眼神也更稳,那是被王一言亲手操练过的第一批衙役,如今是各队的队正。
可除了这二十人,剩下三百四十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好奇的、兴奋的、懒洋洋的、还有明显带着不服的。
队伍里时不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咋是个娘们儿教咱们?”
“听说边关回来的,杀过人呢。”
“杀过人咋了?老子也杀过。”
“那你上去试试?”
“你当老子傻?先看看再说。”
秦昭站在队伍正前方,离着一米左右,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精瘦的小臂。
背上插着那杆用麻布缠着的枪。
她身后几步远,站着赵猛和周武。
赵猛手里攥着一本花名册,周武按着刀柄,两人目光在队伍里扫来扫去。
秦昭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慢慢扫过那三百六十张脸。
那目光不像女人看男人,倒像是在看一堆等着劈的柴。
队伍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那目光让他们不禁有些发毛。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队伍中间,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往前站了半步,粗着嗓子喊了一声,“教头,俺有个问题!”
秦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讲。”
那汉子梗着脖子,“俺们这三百多号人,都是老爷们儿。你一个女人,能教得了俺们啥?绣花么?”
话一出口,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秦昭盯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跟她的人一样,带着狂野。
“你叫什么?”
“俺叫牛二。”
秦昭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牛二比她高一个头,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
他低头看着秦昭,眼里带着挑衅。
秦昭仰头看着他,笑容没变。
“牛二是吧?你刚才那话说得挺好,我喜欢。”
牛二一愣。
“你知道我刚才看着你们这三百多号人,在想什么吗?”
牛二下意识问,“想什么?”
“在想里头有多少人,能活着站到最后。”
牛二的眉头皱起来。
秦昭转过身,走回队伍正前方,扬声开口,“都听好了!”
“老娘姓秦,单名一个昭字。铁壁关从军八年,从大头兵干到校尉。杀过北漠人,杀过幽荒妖兽,也杀过手脚不干净的同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这三百六十人,往后就是临山县的正式衙役,是侯爷要的人。但侯爷要的是能打的,不是能吃的。所以你们落到了我手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队伍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秦昭声音变大,“老娘的规矩,只有三条,听话,听话,还他妈是听话。让站就站,让蹲就蹲,让跑就跑,让停就停。谁不听话——”
她伸手从背后拔出那杆枪,麻布散落,露出寒光闪闪的枪头。
“我这杆枪,专治不听话的。”
她把枪往地上一戳,枪杆入土半尺,稳稳立住。
“第二,每天卯时集合,酉时散。中间除了吃饭一炷香,没有休息。谁撑不住,现在滚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秦昭点点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比刚才更野了。
“很好。我就喜欢硬气的。当年我第一次进军营的时候,有个汉子也是这么看我的,眼神跟你们差不多,不服,还想占点便宜。后来他手脚不干净,我亲自把他扇了。”
赵猛和周武站在后面,眼角直跳,赵猛忍不住往周武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周哥,这娘们你熟吗?一直都这么虎的嘛?”
周武面色凝重,缓缓摇头。
“不认识。但她在铁壁关的名声我听过,秦阎王。”
赵猛咽了口唾沫。
秦昭没有理他们,继续对队伍说,“保持住这种眼神,老娘特别喜欢。希望你们以后也这么看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厉喝一声:
“全体都有——立正!”
三百六十人下意识挺直腰杆。
“现在,开始第一课。”
她指着校场边一块空地,那里堆着几堆两人合抱粗的木头,每根长约一丈。
“看见那些木头没有?两人一根,扛着跑。绕着校场跑,跑到我说停为止。队正带头,不许放,不许停,不许换肩。谁放下来——”
她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
“老娘亲自陪他练。”
王一言训练的第一批二十名衙役纷纷跑向木头,两人一组,一前一后,把木头架在肩上。
其余人面面相觑,随后也纷纷跑过去。
很快,校场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木头的摩擦声。
一百八十根木头,三百六十人,两人一根,开始绕着校场跑。
秦昭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眼睛盯着队伍。
赵猛和周武走过来。
赵猛试探着问,“秦教头,这就开始练了?”
秦昭头也没回。
“怎么,赵捕头有意见?”
“没没没,”赵猛连忙摆手,“就是这木头一根多重?别把人压坏了。”
秦昭侧头看他一眼。
“都是五年左右铁心木,一根三百斤出头,还行。在铁壁关,新兵第一天扛的也是三百斤。”
赵猛倒吸一口凉气。
秦昭继续说,“你们这地方太平惯了,人骨头都软了。不压一压,往后真遇上事,腿都迈不动。”
周武开口,“秦教头,这样练,会不会练废几个?”
秦昭看他一眼。
“废几个是正常的。三百六十人,能留下一半,我都算他们烧高香了。”
周武张了张嘴,没说话。
秦昭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队伍。
跑了三圈后,开始有人掉队。
一个矮胖的衙役踉跄了几步,肩上的木头一歪,差点摔倒。
他喘着粗气,想把木头放下来歇歇。
“不许放!”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那衙役回头,看见秦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手里提着那杆枪。
“放下木头,我一枪戳你屁股上。”
那衙役吓得一哆嗦,连忙稳住肩膀,继续往前跑。
秦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扬声喊,“所有人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谁掉队,谁放木头,我不罚他。但罚他旁边那个!”
队伍里一阵骚动。
“为什么罚旁边那个?”有人喊。
秦昭冷笑一声。
“因为你旁边那个人,是你的同袍。你掉队,他没拉你,你放木头,他没帮你。他不罚,谁罚?”
没有人再说话了。
又跑了三圈,掉队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再敢放木头。
旁边的人会伸手扶一把,会帮着分担一点重量,会低声骂一句“你他娘的撑住”。
秦昭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
赵猛凑过来,“秦教头,这法子跟谁学的?”
秦昭瞥他一眼。
“边关学的。那边一个兵,要是看着同袍死了不管,回营就要被乱棍打死。慢慢的,就没人敢不管了。”
赵猛若有所思。
周武又问,“秦教头,你打算这样练多久?”
“先练七天,把骨头架子搭起来。然后开始练合击,练战阵。侯爷那套阵法,改的很好,但打法太规矩。打仗哪有规矩的。”
她看着那些还在跑的衙役,“一个月!!一个月后这些人都是临山往后的底子。”
赵猛和周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夕阳西斜。
三百六十人终于被允许停下,一个个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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