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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深夜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在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华北的绞肉机还在转。
永定河两岸,每天都有几千条人命填进去。
关东军两个精锐师团的前锋,已经摸到了天津。
最多五天,就会扑到永定河防线。
六十万对六十万的僵持,瞬间就要被打破。
而千里之外的淞沪,血火更烈。
“主席,淞沪急电!”
白崇禧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电报,脸色凝重。
“前线指挥官报告:
我军已全面接防蕴藻浜-大场一线。
今日硬扛日军第9师团三次团级冲锋,
击毁坦克7辆,毙伤敌520余人,
我军伤亡217人。
阵地寸土未失。”
龙啸云接过电报。
指尖扫过“伤亡217”那行字,微微一颤。
这个数字,是中央军同级别阵地的十分之一。
是川军、粤军的二十分之一。
“日军那边炸锅了。”
白崇禧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截获的日军电报说,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支那军。
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已经向松井石根拍了桌子,
骂前线的士兵是废物,连一群‘湖南农民’都打不过。
还说,三天之内拿不下蕴藻浜,就切腹谢罪。”
龙啸云嘴角扯了扯,没笑。
“还有。”
白崇禧继续说,
“川军、粤军的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面涌。
日军的追击部队咬得很紧,
很多掉队的伤兵,都被鬼子捅死了。
前线指挥官请示,要不要派部队前出接应?”
龙啸云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蕴藻浜、大场、刘家行。
每一个地名下面,都埋着几千具中国士兵的尸体。
“告诉他。”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淞沪不能再打添油战了。
不要跟日军拼阵地,不要跟他们比谁死人多。
用我们的火力优势,打防守反击。
日军冲上来,就用机枪、大炮覆盖。
他们退下去,就用炮火追着打。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住上海。
是拖住日军,给撤退的弟兄们争取时间。”
“另外。
派两个轻装团,沿公路两侧前出三十里。
接应所有撤退的友军。
不管是中央军、川军、粤军,
只要是打鬼子的,都接。
能带回来的人,一个都不要落下。”
“是!”
白崇禧立正,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指挥部里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闪过的,不是地图上的红蓝箭头。
是长沙火车站,那个塞给儿子鸡蛋的老农。
是湘江码头,那个跪在地上求军官放过独子的父亲。
死了的,我给你们养父母孩子一辈子。
活着的,我给你们分田分地,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这不是一句空话。
家里的老人孩子,政府养到死、养到成年。
受伤的,国家管一辈子。
他亲手建立的这套体系,
是西南军能打、敢打、不怕死的底气。
也是他肩上,最重的担子。
现在,他要亲手把这十万子弟,送进淞沪的地狱。
用他们的命,去救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连抚恤金都拿不到的友军。
值得吗?
他不再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
那些在上海拼了近三个月的士兵,不该死在撤退的路上。
那些穿着草鞋、拿着老套筒的杂牌军,不该被日本人像杀猪一样屠杀。
中国的抗战,不能就这么垮了。
“拟电。”
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通讯兵拿起笔。
“发淞沪前线,全体官兵。”
龙啸云一字一句道。
“仗打得很好。
我在华北,都听见你们的枪声了。
好好打,保护好自己。
我等着你们回家。”
电波穿过夜空。
传到千里之外的淞沪前线。
传到每一个湖南兵的耳朵里。
战壕里。
正在擦枪的士兵们,动作顿了顿。
然后,更加用力地擦着枪膛。
更加快速地加固着工事。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坚定。
他们知道。
龙主席没有忘了他们。
湖南的父老乡亲,没有忘了他们。
他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都有人记着。
10月15日,深夜
淞沪前线的枪炮声,终于稀疏了下来。
日军今天发动了五次总攻。
从天亮打到天黑。
扔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连西南军的第一道战壕都没摸到。
吉住良辅气疯了。
把联队长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下令明天投入所有预备队,
不惜一切代价,碾碎这支“该死的湖南军”。
阵地上。
湖南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补充弹药。
野战厨房的马车,冒着炮火开了上来。
一桶桶白米饭,一盆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筐筐煮鸡蛋。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在整个淞沪战场,都是独一份的奢侈。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
挤着几百个刚撤下来的川军士兵。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手里的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
每个人的口袋里,最多只有三发子弹。
他们啃着冰冷发硬的杂粮饼。
就着浑浊的河水。
眼巴巴地看着湖南兵的阵地。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乖乖……顿顿白米饭,还有肉吃。”
一个年轻的川军士兵,咽了咽口水。
“咱们在这打了三个月,连个鸡蛋皮都没见过。”
“不光吃的好。”
旁边一个老兵,指了指湖南兵的装备。
“你看人家那枪,崭新的98 k式,比咱们这老套筒强一百倍。
还有那机枪,MG34,突突起来跟刮风似的。
人家每人六颗手榴弹,还有德式钢盔、胶底靴。
咱们呢?一颗手榴弹当宝贝,连个钢盔都没有。”
“听说人家军饷也高。”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说,
“每月十几块大洋,按时发。
阵亡了,给几百大洋抚恤金,家属政府养一辈子。
咱们呢?每月两块大洋,还经常欠着。
死了,就挖个坑埋了,家里人连个信都收不到。”
“还有人家的医生。”
一个胳膊受伤的川军伤兵,声音带着哭腔。
“我昨天被弹片划了个口子,以为要死了。
结果人家的卫生兵过来,给我擦了药,打了一针,
还给了我两个鸡蛋。
那药,叫什么磺胺,听说贵得要死。
咱们这边,受了伤,只能听天由命。”
正说着。
一个湖南兵端着满满一碗猪肉炖粉条,还有两个鸡蛋。
走了过来。
递到那个受伤的川军士兵手里。
“兄弟,吃点热的。”
他笑着说。
“我们厨房做的多,吃不完。”
川军伤兵愣住了。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肉和蛋。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端着碗,手不停地抖。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他的川军士兵,也都看了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很快。
更多的湖南兵,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把自己碗里的肉和鸡蛋,分给了川军弟兄。
还有人拿出多余的子弹、手榴弹,塞给他们。
有人脱下自己的胶底靴,给了那些光着脚的士兵。
阵地上。
没有了派系的隔阂。
只有一群穿着不同军装的中国人。
在炮火下,分享着一口热饭。
同一时间。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军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眼中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华北方向。
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已经全部抵达天津。
正在向永定河前线集结。
最多三天,就会发动总攻。
华北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淞沪方向。
日军又增调了两个师团。
松井石根下令,三天之内突破蕴藻浜,
合围所有撤退的中国军队。
前线指挥官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
日军的炮火越来越猛,飞机越来越多。
每天的伤亡,都在增加。
两线作战。
两线都是地狱。
龙啸云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想起了那些在湖南送行的百姓。
想起了那些登上军列的年轻士兵。
想起了他们眼中,那种信任的光。
他不能输。
华北不能输。
淞沪也不能输。
“拟电。”
他睁开眼睛。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发淞沪前线指挥官。”
“第一,放弃死守阵地的打法。
逐次抵抗,边打边撤。
把日军引到苏州河以南,利用河道打阻击。”
“第二,所有接应部队,务必在三日内,
掩护所有友军撤过苏州河。
然后,全军向无锡方向转移。”
“第三,告诉所有弟兄。
能活一个,是一个。
我不要阵地,我要人。”
“告诉他们。
仗,还有的打。
日子,还有的过。
我在华北,等着他们。
等着每一个人,活着回来。”
通讯兵记录完毕。
转身,拍发电报。
电波再次穿过夜空。
传到淞沪前线。
阵地上。
那个分饭的湖南兵,听完电报。
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
是龙主席的方向。
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对身边的川军兄弟笑了笑。
“走,咱们撤。
等打完这仗。
我带你们去湖南。
龙主席说了,
到了湖南,有饭吃,有衣穿。
咱们一起,打跑鬼子。
一起,回家。”
远处。
日军的阵地,亮起了点点火光。
明天,又将是一场血战。
但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们知道。
有人在等着他们。
有人,会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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