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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上午9:00
东京,陆军省。
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条纹。
电文已经起草好了。
厚厚一沓纸。
上面写满了日文。
最后附了中文翻译。
杉山元亲自审阅。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铺着猩红色天鹅绒的办公桌后。
戴着老花镜。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
看到第三遍时。
他拿起笔。
在最后一段加了一句:
“其所谓‘西南王’‘抗日英雄’,实乃欺世盗名之辈,望支那军民认清其真面目,切勿再受其蒙蔽。”
写完后。
他满意地点头。
把电文递给闲院宫载仁。
“亲王殿下,您看看。”
闲院宫载仁接过。
快速浏览了一遍。
电文很长。
但核心意思很明确:
第一,华北战事,皇军英勇奋战,予敌重创。
第二,支那西南军虽暂时得势,但已弹药耗尽、补给断绝、士气低落。
第三,其主帅龙啸云畏我皇军军威,临阵脱逃,实乃懦夫。
第四,关东军正在重整旗鼓,不日将全线反攻。
第五,望支那军民认清龙啸云真面目,勿再受其蒙蔽。
“很好。”
闲院宫载仁点头。
在电文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递给梅津美治郎。
梅津美治郎也签了字。
然后是冈村宁次。
然后是其他将官。
一份电文。
签满了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
都代表着一份耻辱。
一份愤怒。
一份从绝望中爬出来后的、扭曲的狂喜。
“发。”
杉山元把电文递给通讯参谋。
声音平静。
但眼睛里闪着毒蛇一样的光。
“明码发报。全频段,全天候,不间断发送。
我要让全中国、全亚洲、全世界,都能收到。”
“是!”
通讯参谋立正敬礼。
捧着电文。
小跑着离开。
几分钟后。
东京的无线电塔。
开始向天空发射电波。
那电波穿越海洋。
穿越山脉。
穿越国界。
像瘟疫一样。
蔓延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上午10:00
南京,总统府。
天空阴沉沉的。
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
委员长拿着电文。
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兴奋的。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龙啸云啊龙啸云,你也有今天!”
“委座,”
陈布雷小心地问。
声音压得很低。
“这份电文,我们怎么处理?”
“处理?为什么要处理?”
蒋介石把电文拍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响。
“原文照登!
让全国所有的报纸,所有的电台,
全都登出来!播出来!”
他站起身。
在办公室里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
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我要让全中国人都知道,
他们吹上天的西南王,不过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我要让那些骂我消极抗日的人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可是……”
陈布雷犹豫。
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样一来,会不会打击抗战士气?”
“打击士气?”
委员长冷笑。
声音阴冷。
“士气是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龙啸云吹得再响,到头来不还是怂了?
不还是撤了?”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声音更冷。
“发。立刻发。”
上午10:30
上海,租界。
咖啡馆里。
暖黄的灯光洒在桌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烟的味道。
几个外国记者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摊着刚收到的电文。
“日本人说龙啸云撤了?”
一个英国记者皱眉。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应该是真的。”
一个美国记者指着电文。
“你看,日本人连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弹药耗尽,补给断绝,士兵疲惫……
不像编的。”
“那龙啸云真是懦夫?”
法国记者问。
“不好说。”
英国记者摇头。
“但从军事角度看,打赢了不追击,确实很奇怪。”
“也许他真的怕了。”
美国记者耸肩。
“毕竟日本人的关东军还在,华北方面军也没全灭。
龙啸云要是孤军深入,风险太大。”
咖啡馆里。
其他客人也在议论。
声音嗡嗡的。
像一群苍蝇。
“听说了吗?龙主席撤了。”
“为什么撤?不是打赢了吗?”
“日本人说他是懦夫,怕了。”
“放屁!龙主席怎么会怕?”
“那你说为什么撤?”
“……”
沉默。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上午11:00
西南,昆明。
阳光刺眼。
照在街头的石板路上。
泛着白光。
报童举着报纸狂奔。
光着脚。
声音嘶哑。
“号外!号外!
日本东京大本营通电全国!
称龙主席临阵脱逃!是懦夫!”
行人纷纷驻足。
抢购报纸。
然后。
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龙主席怎么可能是懦夫!”
“但电报上说,他打赢了却撤了,这是为什么?”
“日本人放屁!别信!”
“可是……如果他没撤,为什么不反驳?”
“……”
质疑。
愤怒。
不解。
困惑。
像野火一样。
在西南蔓延。
在龙啸云起家的地方。
在他最坚实的后方。
在他最忠诚的子民心里。
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中午12:00
华北,保定。
西南军总指挥部。
灯光惨白。
电报摆在龙啸云面前。
白纸黑字。
刺得人眼睛疼。
白崇禧站在桌前。
眼睛通红。
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节发白。
“主席!日本人欺人太甚!
弟兄们气炸了!
各部队都发来电报,
要求打过永定河,打到东京去!”
李宗仁站在一旁。
没说话。
但握烟斗的手在微微发抖。
烟斗里的火星。
明明灭灭。
指挥部里。
所有的参谋。
所有的将领。
全都看着龙啸云。
看着那份电报。
看着电报上那些刺眼的字——
“临阵脱逃之懦夫”。
“欺世盗名之辈”。
“望支那军民认清其真面目”。
龙啸云拿起电报。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得很慢。
很仔细。
仿佛要把每一个字。
都刻进眼睛里。
刻进骨头里。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很冷。
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那笑容下面。
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骂我是懦夫?”
他轻声说。
像在问自己。
像在问电报。
像在问那个远在东京的、不知死活的对手。
然后。
他把电报放下。
轻轻放在桌上。
抬头。
看向白崇禧。
“健生,你说,
如果我们现在打过永定河,打到北平,
需要几天?”
白崇禧一愣。
随即咬牙道。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三天!最多三天!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亲自带兵,
三天之内,一定把太阳旗从北平城头扯下来!”
“三天……”
龙啸云喃喃道。
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铁灰色的天空。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所有人。
眼神冰冷。
像刀子一样。
“传令。”
“华北所有机场,所有能飞的轰炸机,全部挂弹。”
“JU-87,挂五百公斤高爆炸弹。”
“He-111,挂燃烧弹。”
“Bf-109,挂副油箱,全程护航。”
他一字一句。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铁锤。
砸在地上。
砸在每个人心上。
“目标——北平。”
“天黑之前,我要让日本人知道——”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什么叫,惹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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