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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时间,大游侠沙里飞的名声越来越大,已经不再局限于方圆几百里。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感谢一刀仙。
一刀仙纵横西北了几十年未尝一败,所有敌人都是一刀致命,不会出第二刀,在这西北也属于传奇人物。
他这一死所有名声都归了段浪。
所以这几个月时间,段浪什么也没做,名声却越来越大,钱也越花越多。
虽然也有人暗地里说他动用火器,不讲武德,只要没人当面指责他,段浪就当不知道。
说什么沙里飞“胜之不武”、“暗箭伤人”、“仗着火器之利,非英雄所为”。
对此,段浪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些人很可爱。
说的是沙里飞关我段浪什么事
众所周知沙里飞是刀客,而我段浪是一代宗师,有枪不用怎么能称一代宗师。
………
西北的风,硬得像刀子。
段浪坐在“迎客来”客栈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斤酱牛肉,一壶烧刀子。
他在等肉凉。
热气腾腾的牛肉虽香,但稍微凉一点,那股子嚼劲才足。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裹着沙尘灌了进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大步跨入,腰里别着把刀,目光在堂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段浪……那把放在桌上的厚背刀上。
大汉眼睛一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段浪对面。
“段师弟?”
段浪抬眼。
这人看着面熟,脑子里转了一圈,对上了号。
赵得柱。
也是个刀客,算是同门师兄。
“赵师兄。”段浪拿过酒碗,给对面倒满,“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赵得柱也没客气,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那张风干橘皮似的老脸舒展开来,抹了抹嘴上的酒渍。
“我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沙师弟呢?我这一路过来,听闻‘大游侠’沙里飞的名头响彻戈壁,连一刀仙都栽在他手里。怎么不见他人?”
段浪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沙师兄啊,他去西天取经了。”
赵得柱端碗的手一顿,眼里透出一股清澈的迷茫。
“取经?他不识字啊,什么时候信佛了?”
“死了。”
“仇家上门,这段时间都是我打着师兄名头行事。”
赵得柱愣了半晌。
手里的酒碗“当”的一声磕在桌上,酒洒了一半。
“可惜了……真可惜了。”
赵得柱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段浪摆摆手道:“没什么可惜的,当刀客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师兄多年不见这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房间谈”
两人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师兄这才道明来意。
原来师兄本是去投军,搏一个富贵,奈何军队打散了,转辗数年这才跟了现在的金主周老板。
“如今周老板在上海滩与人斗法,需要绑几个人,但是又不能让人发现是他做的。
这样身边的人手就不能动用,而对头在上海滩势力颇大,用本地人也不安全。
师兄就揽下这桩事,在他西北老家多的是亡命之徒,管那对头在上海多大的势力,没人在乎。”
“怎么样?要不要走一趟,这可是肥差,光安家费就有一百大洋,事成之后周老板还有重谢。”师兄问道。
段浪笑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干草垛这地技师质量有点差了,当然主要是他在大漠吃沙子吃够了。
他早就想去繁华点的地方,奈何完全不认路,就怕走丢跑印度去了。
于是痛快答应师兄邀请并且约定了时间和地点
接下来的几天没什么好说的,到了会合的时间,段浪一人一马出发,马背上放着铺盖和长刀,几个月积攒的钱财和师兄留下的一百大洋都收进了个人空间。
会合之时,十几名神情彪悍的汉子,俱是成名刀客,互相之间就算没见过也都听过对方名号,所以气氛还算不错。
不过大部分人都对段浪有些排斥,想来是觉得他在刀客对决中动用火器,不是好汉。
师兄在一边缓和气氛,他是打过仗的,又见过世面,知道如今是火器的时代。
众人热闹够了,师兄拍手引起大家注意道:“各位能来,都是看赵某人的面子,赵某谢过。时间紧急,就不多说了,到了上海我做东,好酒好菜管够。”
……
一路上先是骑马,然后转乘火车,最后坐船进入上海地界,于夜间悄悄进了上海某处隐秘的宅院。
这一觉,睡得那是昏天黑地。
舟车劳顿加上连日的精神紧绷,让这帮西北汉子一沾枕头就着。
等段浪被赵得柱拍门叫醒的时候,日头都已经挂在正当中了。
“快着点,换上。”
师兄扔过来一套青布长衫和一顶黑色礼帽。
段浪洗了把脸,把这身行头往身上一套。
别说还真有点上海滩许文强的味道。
除了腰里那把有些违和的厚背刀。
一行人出了公馆,赵得柱领头,带着大家在法租界的弄堂里七拐八绕。
上海的路是真的绕,也是真的繁华。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众人才进了一座看着颇为气派的酒楼。
直上二楼。
最里间的临窗包厢。
赵得柱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回音。
赵得柱推门,侧身让众人进去。
包厢很大,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上面冷盘热炒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国字脸,浓眉大眼,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乍一看,就像是乡下那种最热心肠的老支书,或者邻居家那个总给小孩发糖的憨厚大叔。
面目那叫一个和善。
这位应该就是此次的金主,周老板了。
“不用拘束,都坐。”
周老板摆了摆手,声音洪亮,透着股亲热劲。
待众人落座,他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这次请大伙千里迢迢来上海,是有一桩事情要麻烦各位。具体的情况,赵老弟路上应该都跟你们通过气了,我就不重复啰嗦。”
周老板端起酒杯,在手里转着。
“各位只需要按我提供的消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帮我‘请’几个人回来。”
说到“请”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然后看住他们。记住了,不要出人命,但也绝不能让人跑了。”
众刀客面面相觑,随即点头。
绑票嘛。
虽说是脏活,但在西北也没少干,业务熟练。
见众人应下,周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几天之后,我的事办完了,你们放人,我付钱。”
他站起身,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拿了钱之后,想回西北老家的,我摆酒送行,路费加倍;觉得上海滩不错的,想留下来跟我发财的,我周某人也绝不让各位失望。”
这大饼画的,又圆又香。
“请!周某先干为敬。”
周老板一仰脖,杯中酒一饮而尽。
“请!”
众人也被这豪迈的气氛感染,纷纷举杯痛饮。
段浪也跟着喝了一杯。
酒是好酒,二十年的陈酿花雕,入口绵柔。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位周老板。
啧啧。
看看这浓眉大眼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地里干的是绑架勒索的勾当?
这也就是在民国。
要是放在现代,这副尊容去演个正面人物那是都不用化妆的。
果然。
这就叫老银币。
这年头,把坏字写在脸上的那是流氓,像周老板这种把坏藏在骨子里、面上还要立牌坊的,那才叫枭雄。
活该人家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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