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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狐顺着小溪走了半钟头,小溪汇进一条小河。
河水宽了一些,水流也急了,哗哗地响。
河两边不再是密林子,开始出现一些矮灌木,再往前走,看见了竹子。一丛一丛的,长在河岸上。
有竹子就快有人了。
他加快了脚步。河岸边的路好走多了,没有那么多蕨草绊脚,地上是沙土,踩上去实实的。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
他看见了一条土路。
不宽,刚好能过一辆车。路面上有车轮印子,不是新的,但也不算旧。
阿狐站在路边,看了看四周,终于走出这笔架山了。
他认出来了。沙田。前面那个山头他认识,他和阿蛟踩点的时候路过过。
从这条土路往南走,走上半个钟头,就能到大路。从大路再走半个钟头,就是他们藏陈永仁的那片村屋。
阿狐看了看手表,差不多晚上八点就能到了。
呵呵呵!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老东西,你还能再活一个小时。
阿狐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胳膊的疼痛了,已经痛麻木了。
他沿着土路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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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仁大厦,顶楼。
下午一点二十分。
威廉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帆布袋,衣服上有几处褶子,左袖口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
抬手敲了三下门。
“COme in。”
威廉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的百叶帘放下来一半,把正午的日光切成一条一条的,照在地毯上,像老虎身上的斑纹。
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窗,脸藏在阴影里。
威廉走进去,把帆布袋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一步,站着。
“先生,钱拿回来了。”
布洛克没看那袋子,放下手中文件,看着威廉,等他说下去。
威廉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陈枝容离开老宅开始,到九龙城、九龙塘、旺角三次换地点。到狮子山隧道、龙欣路、土地庙,到枪战,到两死一逃,到拿回钱。
他说得很简洁,不加评论,不添油加醋,像在念一份报告。
布洛克听完,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把雪茄头剪掉,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五十多岁,深眼窝,高鼻梁,下巴刮得发青,鬓角有几根白头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的袖扣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看不懂的徽章。
他把雪茄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光线里散开,像一团灰色的云。
“没问出陈永仁在哪里?”
“没来得及。那个活着的跑进山里了,我们对山里地形不熟悉,就没追进去。”
布洛克又吸了一口雪茄。
“行了,下去吧!”
威廉轻轻退出办公室。
布洛克放下雪茄,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处长。”
电话那头一听到这声音,立马客气起来,“先生,中午好。”
布洛克没跟他寒暄。
“查到陈永仁在哪里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先生,信息太少了,还在查。”
“绑匪今天上午在龙欣路那边交赎金......你按这个路线,给我分析出绑匪的老巢在哪儿。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知道人被关在哪里。”
处长犹豫了一下。
“先生,这需要时间。”
“你有六个小时。”
布洛克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中环,警察总部。
处长挂了布洛克的电话,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今年五十二岁,英国人,来香港二十年了。从一个普通警员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外面的人看他,觉得他威风八面,香港几万警察都归他管。
但他自己知道,他这个处长,在有些人面前,就是个看门的。
布洛克就是其中一个。
布洛克洋行大班,立法局议员,跟港督都能平起平坐的人。他一个警署处长,在人家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叫阿邓过来。”
阿邓是刑事侦缉处的督察,华人,四十出头,不高不矮,圆脸,看着像个开杂货铺的老板。但他有个本事,全香港都知道那就是找人。
不管什么人,只要给他一点线索,他就能把人从地缝里抠出来。
没几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来。”
阿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处长,您找我?”
处长指了指椅子,“坐。”
阿邓坐下,等着。
处长没跟他绕弯子,把布洛克电话里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阿邓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在上面画了几笔。
“行,处长,我现在就去查。”
“嗯,六个小时内找出来。”
阿邓想了想,“行,我尽力。”
————————————
太阳下山了。
陈永仁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手脚被绳子勒得早就没知觉了,麻一阵疼一阵,现在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嘴上的胶纸粘得紧,只能从鼻子出气。
身上已经没那么臭了,他现在是饿的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今天早上那三个人离开就给他们各喂了点水,一点吃的都没给。
阿炮躺在他旁边不远处,蜷成一团,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从15号到现在,他就被喂了两次水,吃过一点干粮。今天起他连呜呜都没呜过一声。
陈永仁心里直打鼓,那三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这会拿到钱了没。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是晚上的时候交赎金。
他一开始还在想,他们会不会拿到钱就放了人。
后来不想了。
想也没用。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肚子饿,饿的胃里直抽抽,但比起饿更难熬的是渴。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舌头粘在上颚上,动一下都疼。
他咽了口唾沫。
嘴里没唾沫可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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