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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钟头，也可能是两个钟头。
海浪推着他往前漂，又往后拽，像有人在跟他拔河。
月光太亮，水面反光，他根本看不清远处，也分不清楚方向。他明明记得大浪西湾附近都是岛的，怎么他游了这么久了，一个都没看到。
阿坤游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不到两丈。
谁都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说。
从他们跳进海里，大浪西湾开始枪声响起，到枪声停止，到现在起码又过了一个钟头了。
怎么还是没看到任何一个岛。
“大哥......”阿坤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已经力竭了，“我们游哪儿去？”
“我怎么知道？找能上岸的。”疤脸的声音也是哑得不成调。
两人继续游。
游了大概有一刻钟，疤脸看见了前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
不是很大，在海面上看着像一头趴着的水牛。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阿坤点了点头。
两人慢慢游过去。
近了才发现是几块大礁石堆在一起的。
疤脸第一个爬上去。
手抓住礁石边缘，海水顺着胳膊往下淌。石头上的贝壳割手，他咬着牙没松开，蹬了两下腿，整个人翻了上去。
趴在上面喘了好一会儿。
阿坤跟着爬上来，瘫在旁边。
两个人趴在礁石上，像两条被海浪拍上岸的鱼。
海水从他们身上往下流，顺着石头的缝隙流进海里，哗啦哗啦的。
疤脸翻了个身，面朝天。
他后悔了，昨晚就不应该摸去大浪西湾的，不去就不会死那么多个弟兄。
他趴在船头挡板后面往那边看的时候，月光照在一个人脸上。
高鼻梁，深眼窝。是洋人。
疤脸不知道洋人为什么会在西贡的海上，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海盈码头附近等着。
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群人是冲着海盈去的。
会不会是海盈惹了不该惹的人？
西贡这乡下地方，一家海产公司，怎么会惹上洋人？
疤脸想不通。
他也不想再想了。
他现在就想活着回去。
阿坤在旁边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大哥，你说......还活着吗？”
疤脸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
那六个人，有跟了他七八年的老兄弟，有去年才入社的新人。出发的时候还嘻嘻哈哈的，说今晚去看看有没有发财的门路。
现在没了。
疤脸睁开眼睛，盯着越来越亮的天。
“回去再说。”
两个人趴在礁石上，等到天大亮，才看见远处有一条渔船。
疤脸站起来，朝那个方向挥手。
手举过头顶，使劲晃。
阿坤也跟着挥手。
船上的渔民看见了，把船开过来。
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叔，皮肤晒得黝黑。他看了疤脸和阿坤一眼，眼睛在他们身上的伤口上停了一下，没多问。
“上船吧。”
————————————
处长今天一早起来就接到了陈兆昌的电话。
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下那海产公司昨天晚上遭到了布洛克底下人的袭击，四死五重伤。
陈兆昌话里的意思是让自己尽快安排他们订婚的事。
处长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昨天晚上他也想了一个晚上，既然陈兆昌开出来的条件这么丰厚，自己女儿也喜欢那小子，那自己干脆就做得更好一些。
处长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处长推门进去的时候，何秘书正在办公桌旁边，把今天的文件按顺序摆好。看见处长进来，他直起身。
“处长，早。”
“早。”
处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刚泡得，还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
“何秘书。”
“在。”
“你去找几个记者来。”
何秘书愣了一下，“记者？”
“对，几家大报社，《工商日报》《南华早报》《华侨日报》，都叫。”
何秘书没多问，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现在就去，让他们十点之前到。”
“知道了。”
何秘书转身出去了。
处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事确实不能拖。
布洛克昨晚动了手，说明他不信那张报纸，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必须让布洛克知道，这件事不是陈兆昌一个人唱的独角戏。
是他亲自点了头的。
是两家要联姻的。
只有让布洛克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他才会收手。
不过只是单独报纸还不够，等上午采访结束，下午还要约一些人，吃个饭，跟他们说说陈兆昌是自己未来的女婿才行。
九点四十五的时候，何秘书敲门进来。
“处长，记者都到了，在接待室等着。”
处长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走。”
接待室在走廊尽头，不大，摆了张长桌，几把椅子。三个记者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茶杯，但都没喝。
看见处长进来，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处长扫了一眼。
《工商日报》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看着很斯文。《南华早报》来的是个英国人，三十出头，金发。《华侨日报》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看着很干练。
“坐。”处长在主位坐下，何秘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
三个人坐下来，等着。
处长没绕弯子。
“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下。”
他顿了顿。
“我女儿凯瑟琳，要订婚了。”
三个记者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工商日报记者第一个开口，“处长，请问对方是......？”
“裕丰集团，陈兆昌。”
南华早报的记者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写得很快。
华侨日报记者没急着写，盯着处长的脸，好像在掂量他这句话的分量。
工商日报的记者直接问，“请问订婚的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半岛酒店。”
这是自己跟陈兆昌商量好的。
工商日报记者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处长摆摆手。
“今天就这些，订婚的具体细节，到时候你们再过去拍。”
三个记者对视一眼，都站起来。
“多谢处长。”
他们三个给处长拍了几张照片，就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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