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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斯言的脚步骤然顿住。
下一刻,周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出现在林羡予的身边。
他手里拿着林羡予的手机,十分自然的拍了拍她的肩,将手机递过来的同时,林羡予两眼弯着,很自然的说了声谢谢。
靳斯言的心骤然紧了一下。
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瞬包围了他,不是刚才的愧疚也不是在长椅上的后悔,而是另外一种更浓烈的情绪。
他想,她从回来这么多天,还没对自己这么笑过。
她对自己,从来都是害怕躲避。
想到这,靳斯言的心说不上来发紧,似乎还伴随着些难以言喻的慌,抬眸,他对上林羡予的眼睛。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我……”
林羡予说没说完,被周牧打断,他看了靳斯言一眼。
“病人的病况不算稳定,可能还需要留院观察几晚。我看病历写着病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呼碱这种情况,鉴于这病的诱因主要是情绪和心理原因。”
说着,周牧顿了下。
他看了林羡予一眼,说:“今晚,我会给林小姐做下心理疏导。”
“必要的话,还请家属回避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牧又将目光抬向了靳斯言身上。
靳斯言没看他,一直在看林羡予,二林羡予一言不发,抬头,他终于看了眼周牧胸前的牌子。
“周医生,呼吸科主任,做心理疏导?”
“大学还辅修了心理学,双学位。”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传递很微妙,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甚至都不要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被感知到。
譬如现在。
靳斯言感知到了来自另外一个出众,甚至堪称完美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对他微妙的恶意。
而这种微妙,是来自于林羡予。
感觉体内那股子憋闷难受横冲直撞的他刺痛难捱,靳斯言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林羡予。
然后他很清晰的看到,林羡予在接触他眼神的刹那,下意识地往周牧身边靠了一下。
仅一瞬而已,那种空空落落再次缠绕上来。
随即是密密麻麻的回忆砸过来,砸在他的心肺,碎片挤进他的每根血管里,那种绵绵的痛又开始蔓延,刺得他浑身都疼。
靳斯言开始耳鸣,耳边嗡嗡的响。
他看到林羡予嘴巴动了动,但好像听不清她说了什么,直到萧屿白走进来。
“做心理辅导?要不我来吧?”
林羡予下意识地拒绝,“上次落水也是周医生给我做的辅导,就不麻烦屿白哥了。”
事到如今,她真的不想再跟所有有关靳斯言的人在纠缠不清,一个靳斯言就差不多能要了她的命。
林羡予拒绝的干脆,连萧屿白都怔了下,他本来是想接着心理辅导这个机会,让靳斯言和林羡予好好说一下,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了眼靳斯言,又看了眼林羡予,最后落在周牧身上。
萧屿白总感觉气氛不对,然后猛的一想起靳斯言说的那句“我没救她”和林羡予说的“落水”。
他眉头立马皱着,小心的将靳斯言拉出了病房,去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才开口问:“小姑娘落水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真没救。”
靳斯言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抵着眉心,双肩沉的已经不能再沉。
半晌,喉咙里发出很哑的一声。
“嗯。我没救她。”
靳斯言的声音沙哑,裹着难言的悲戚,就像是被钝刀割过一般,萧屿白听得心尖都颤了下。
这些年,靳斯言这样的状态并不多见,只有两次。
一次是出现在他母亲离世当天。
另外一次是在聚会上听到林羡予在美国过得很好,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萧屿白还记得,在那场聚会之后的某一天,他在靳斯言抽屉里见到了那一张还没登机的登机牌,它被保存的很好,安安静静的躺在一本日记本上。
日期刚好是聚会晚的当天晚上。
是红眼航班,十几个小时的旅程。
他去了机场,取了牌子。
但没登机。
这么多事综合缠绕在一起,纵使萧屿白再怎么不喜欢插手这些事,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斯言,你喜欢她吗?”
“或者换句话说,你离不开林羡予吗?”
因为这些年,其实靳斯言过的不算好。
问完,办公室内是长久的沉默,空气近乎死一般的冷寂。
冷到萧屿白以为再也得不到答案。
靳斯言又沙又哑的声音才从旁边响起,像是即将被溺毙在深潭的人,每说一个字儿都能要他半条命,抖得不成样子。
“我总觉得对不起她,有时候总放心不下她。”
“可看着她跟别的人这么亲密,能这么坦然的出走美国,能这么释怀的放下一切的时候,我又抑制不住的恨她。”
说到这,靳斯言终于抬了头,眼眶发红,看起来像是泪。
他说:“你说为什么有人能这么轻易放下过去?能这么轻易的抛弃一切,目光不停地往前看?”
“明明是她先对不起我,却放下得比谁都快。”
萧屿白被他看的眉心一跳,像说什么,却又说不上来,片刻,他又听见靳斯言说。
“我恨她,我好恨她。”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既然是这么个结局,那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她?”
萧屿白怔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试图理清思绪,可无论他怎么理,都没办法理清。
因为靳斯言和林羡予之间的恩怨实在太无解。
靳斯言母亲对他来说,几乎是前十六年的支柱。
萧屿白从小跟靳斯言一起长大,靳斯言家里的事他比谁都门清,求而不得的爸,爱而不得的妈,控制欲极强的奶奶,随时都在支离破碎的他,想不抑郁都难。
靳斯言的母亲许言和父亲靳云铮关系并不亲厚,甚至算得上水火不容,靳云铮单方面的水火不容。
许言早期对靳云铮一见钟情。
彼时还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靳云铮已经有自己的心上人,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市长千金并无多大兴趣。
但架不住许家当时势大跋扈,不仅强行拆散了靳云铮和他的心上人,更是以权强逼,逼得靳云铮不得不娶许言为妻。
结婚后,许家该给的一样没少,靳家从此扶摇直上,许言也很快有了靳斯言。
一切看起来都要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靳斯言五岁那年,许家被查出贪污腐败,涉黑情节特别严重,许父被执行枪决,许母抑郁自杀,许家一下从云端跌落,从前高傲的大小姐许言一夜成了过街老鼠,几乎人见人欺。
靳家老太太转头倒向更受宠的二儿子不说,几次三番的差点置靳斯言于死地。
在她的眼里,靳斯言就是靳家的污点,活着也是败了靳家的名声,还不如死了算了。
靳云铮亦是不喜欢靳斯言,从他生下来那一刻起。
靳斯言的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当年许言就是借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逼死了自己的心上人,所以他只要每看到靳斯言一眼都觉恶心,甚至是怨恨。
有的时候喝了酒,气在头上了,靳云铮还会家暴他,打的特别狠,每次都是许言挡在身前。
萧屿白见过靳斯言后背那些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伤口,也见过许言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被搓磨成一个唯唯诺诺,连说句话都要看靳家人眼色的可怜人。
萧屿白都害怕靳斯言会死在靳家。
后来,许言用了半条命换靳斯言出国。
说这辈子只盼着靳斯言能他远离靳家,远离海城,从此平平安安。
在这世界上,应该没人比许言对靳斯言更好。
在外国留学的那几年,靳斯言对自己的要求严苛到几乎病态,萧屿白几次劝过,但他只是说。
“我只有变强了,才能让母亲过得更好。”
“母亲还在海城等着我。”
可惜,少年还没来得及变强,母亲即将病逝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朵。
那天的机票,还是萧屿白掏钱买的,也是萧屿白陪同的,因为他怕靳斯言做出点什么傻事来。
不过好在,没有。
因为靳斯言最爱的母亲,给他留了件遗物。
是活的。
是活生生的人。
是林羡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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