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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都别动！”
沈砚舟反应极快，他身形一闪，一把将林娇玥死死护在自己宽阔的背后，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孙长庚的眉心，声音压至极度的冰点，仿佛带着冰碴，
“孙长庚，放下起爆器！你已经被包围了，这里插翅难逃！”
赵铁柱则像一面无声的铁壁，侧身挡在林娇玥的另一个方向，枪口锁定了孙长庚的手腕，只等一个微小的破绽便要强行击发。
面对两把随时会要了自己命的枪口，孙长庚却没有半分惊慌失措。他那张典型的、曾经看起来无比窝囊废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疯狂与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科长，反间谍司的鼻子，确实灵得让我刮目相看。”
孙长庚用极其流利的中文缓缓开口。此刻他的声线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讨好和怯懦的气泡音，而是冷硬、刻薄，带着一种病态的傲慢，
“林工，不愧是横空出世的天才。你的那个‘K值’陷阱做得很漂亮，真的是阳谋中的阳谋。连渡边老师傅留下的微小算法习惯，你都能精准侧写出来，诱导崔维远那个蠢货自投罗网。我潜伏了整整十五年，耗费了帝国无数的心血，你竟然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既然知道是穷途末路，就乖乖放下起爆器。”
林娇玥从沈砚舟的背后跨出一步，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捆足够把这栋楼炸平一半的高爆炸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绝对冷漠，
“怎么，你这个潜伏了十五年的幽灵，觉得穷途末路了，就想拉着我们，还有这整个图纸库一起陪葬？”
“帝国军人，为天皇玉碎，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孙长庚眼底透出病态的狂热，拇指紧紧压着起爆簧片，连青筋都凸显了出来，冷笑道：
“情报，我已经全部拿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毁掉你们这些可笑的根基！只要我这根大拇指一按，这些承载着你们整个国家工业命脉的底稿，还有你林娇玥这种所谓的核心人才，全都会化成一堆没用的灰烬！用我一条烂命，换你们新华国工业体系倒退十年，这笔买卖，帝国赚大了！”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神经质的亢奋，拿着枪的左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我仔细研究过你们所谓的机床厂！一堆从苏联那边求爷爷告奶奶捡来的破铜烂铁，连加工出三级公差的主轴都没有！那是废品！就算我现在发慈悲不炸这些图纸，把它们原封不动地留给你们，你们这群土包子造得出来吗？！”
孙长庚左手的枪口猛地再次指向林娇玥，嘶吼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极其恶毒的嘲讽：
“你看看你画的图纸！图纸上的公差要求居然是两微米！两微米啊！你当这是捏泥巴吗？帝国最顶级的军工厂，配合从德国原装进口的温控机床，再加上最熟练的技师，也需要整整五天，才能勉强打磨出一套！你们这群只知道靠满把子力气的粗野农民工，想靠几把大锤和生锈的锉刀，造这种级别的精密仪器？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我要炸掉这间屋子，”
孙长庚狞笑着，眼神越来越疯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火光，
“我要让你们这群无知的猪猡在地下好好明白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工业霸权！”
林娇玥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把最后一个字吼完。
她没有像孙长庚预料的那样露出绝望或愤怒的神情，反而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一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却犹如一记重锤砸下：
“两微米很难吗？井底之蛙。你大概不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在没有德国机床的情况下，李长明师傅已经用手工，把那两微米的公差，硬生生磨平了。”
“说完了吗？”
清冷、平稳，甚至没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突兀地响起。
林娇玥静静地站在原地。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随时能将整栋楼夷为平地的高爆炸药，她不仅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组运行报错的劣质代码，又或者是某种令人作呕的低级生物。
林娇玥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从宽大的蓝色工装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黑丝绒的首饰盒。
“思明。”
林娇玥根本没理会孙长庚手里的枪，偏过头，对着门外双腿发软的宋思明喊了一声，语气像是在车间里要一份普通的报表，
“去把光学平晶拿过来，通电，上钠黄光。”
“林……林工……炸药……”
宋思明嘴唇惨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去拿。”林娇玥的语气毋庸置疑，透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压。
宋思明咽了口唾沫，顶着极度的恐惧，连滚带爬地捧着测试仪器冲进屋，哆嗦着手，“啪”的一声将插头怼进插座。
林娇玥彻底无视了孙长庚错愕而暴怒的眼神。她当着这个特高课老牌间谍的面，“啪嗒”一声打开首饰盒，指尖轻巧地拈出那枚刚刚由李长明纯手工研磨出来的核心球阀。
毫无瑕疵的金属表面，在昏暗的档案室内泛着令人战栗的镜面冷光。
林娇玥将零件卡在检测架上，覆上光学平晶，推上开关。
明黄色的钠黄光瞬间打在接触面上，透过显微放大镜，清晰无比地映射出了一排排干涉条纹。
“钠黄光，波长零点五八九三微米。平行的干涉直条纹，意味着整个接触面的平整度误差，连半个波长都不到。也就是零点二九微米。”
林娇玥手指点着那完美的平行线，缓缓转过头，看向孙长庚的眼神充满了极其恶劣的蔑视与傲慢。
“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总体公差，绝对控制在一微米以内。”
孙长庚起初还在面带冷笑，觉得这女人死到临头还在故弄玄虚。
但作为受过最顶级军工教育、深谙精密机械原理的内行专家，当他听到“零点二九微米”这个数据，视线余光不可控制地扫到那仪器上映射出的条纹时，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猛地僵住了。
平行的直条纹。
没有一丝弯曲，没有一点断裂！
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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