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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娇玥伸出两根手指，悬空比划了一个极小的安全距离，冷冽的目光死死盯住下方：
“第一步，把局部环境温度压到零度，减缓反应。执行！”
“林、林工，这真的能行吗……”
旁边的小干事双腿打着摆子，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的玻璃瓶都差点没抱稳。
“闭嘴！按林工说的做！”
沈砚舟厉声低喝，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
反间谍老手的定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双手稳如磐石。蘸满超低温液体的棉布，被他精准无比地贴在雷管外围的炸药袋上。
三十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连呼吸声都成了奢侈。
奇迹发生了。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玻璃管壁上迅速凝出了一层密集的水珠。而底端原本剧烈翻腾、滋滋作响的白色酸液气泡，竟然奇迹般地萎缩、变小了。
“有效！林工，它减慢了！”
沈砚舟紧绷的后背猛地一松，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声音都带着几分哑。
“真、真管用！”
刚才还吓得打摆子的小干事猛地瞪大了眼睛，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炸药被压制，他原本煞白的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庆幸与激动。
“太牛了！林工您这技术简直是神仙下凡！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干？您尽管吩咐，我保证这回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绝不手抖！”
只要有林工在这里指挥，别说是硝铵炸药，就算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今天也得给他们划掉！小干事心底那股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位年轻女孩盲目且狂热的信心。
“别废话！还没脱险！”
林娇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们的庆幸，声线依旧极冷，像裹着冰碴，
“第二步，直接用干冰碎块贴着棉布外层铺一圈。绝对不能碰玻璃！碰一下，咱们今天全得在这集体销号，连渣都剩不下！”
沈砚舟立刻照做。刺骨的寒意从地沟里涌上来，冻得他十指通红。
肉眼可见的，玻璃管里的酸液开始变得粘稠，那致命的流动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第三步，把剩下的冰液全部倒在雷管正下方的金属底座四周。彻底锁死底温！”
林娇玥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最终指令。
哗啦——
一盆冰液倾泻而下。
“咔嚓——”极寒之下，金属底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倒计时三十秒。
玻璃管内的淡黄色硝酸，彻底变成了一坨僵硬的、被封印的胶状物。那场致命的化学腐蚀反应，被物理降温硬生生地按下了暂停键。
狭窄的地沟里，除了白色的冷气在翻腾，就只剩下几个大男人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妈呀……”
旁边的小干事双腿一软，彻底没了力气，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满是灰尘的水磨石地上。他那整件衬衫都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危机暂时解除。不要去动它，派人二十四小时盯死温度。等排爆组带专业设备来转移。”
林娇玥这才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灰尘。她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实验室里刚查完一个系统bUg。
沈砚舟蹲在地上，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这位见惯了血雨腥风的活阎罗，此刻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面对九十公斤的烈性炸药，那份变态般的镇定和对死亡倒计时的绝对掌控，彻底将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给折服了。
“林工，我沈某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沈砚舟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甚至晃了一下，但他立刻双脚一并，立正，对着林娇玥敬了一个极其用力的标准军礼，
“但今天，我是真算开眼了！”
林娇玥停下拍灰的动作，抬起眼。
看着眼前这个衣服全湿、十指冻得通红却依然站得笔挺的铁血汉子，她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敬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转入下一个指令，而是直视着沈砚舟的眼睛，郑重地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沈科长手稳，心理素质过硬。”
林娇玥的语气依旧冷静，却带上了几分对同频战友的认可，
“这是纯化学反应，微操差一毫米都会彻底失控。没有你这双执行力绝对精度的手，我脑子里的方程式算得再准也是白搭。这满屋子的心血和几十号人的命，是你亲手保下的。”
沈砚舟愣了一下，眼眶倏地微热。
能得到这位“大国工匠”如此直接的肯定，他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踏实地落了地。
他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却见林娇玥的眼神突然再次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不过，现在还不是互相吹捧庆功的时候。”
她掏出微光手电重新蹲下，将光束打在那枚被冻结的雷管金属垫片上。
手电光下，垫片边缘露出了一排极其细微的压花纹路。
林娇玥瞳孔猛地一缩。她对这种工艺痕迹太熟悉了。
“沈科长。”林娇玥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孙长庚说这个雷管是他在哪造的？”
“废钢厂地下室，他交代说是用那台旧车床自己手工车出来的。怎么了？有问题？”沈砚舟一愣，顺着光束看过去。
“他撒谎。”
林娇玥站起身，指着那枚结霜的垫片。
“这种边缘带倒角的冷挤压暗纹，手工绝对车不出来。别说是废钢厂的旧车床，就是八级钳工李长明来，用锉刀纯手工去磨，也绝对达不到这种均匀度和气密性平整度！”
林娇玥掷地有声：“这是二百吨以上的重型水压机，配合特种模具硬生生压出来的军标级密封件！”
“嘶——”沈砚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局大院里，拥有重型水压机的，只有西院的特种装备所吧？”
林娇玥眼神锐利得逼人，
“孙长庚只是个被抛出来顶包的借口。真正的老鬼，不仅还在局里，还能堂而皇之地动用国之重器造炸弹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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