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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拂过,荒地之上,鸦雀无声。
尴尬。
极其尴尬。
但他毕竟是杨宪,是未来能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把戏演得天衣无缝的能吏。
“呼——”
杨宪长吐一口浊气将锄头一扔,大步流星地朝着孙冉走去。脸上是一副求贤若渴的急切模样。
“这位先生!”
杨宪走到地头,甚至还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刺:“本官眼拙了!敢问先生刚才所用之物,可是传说中东昌府那位孙青天所创的‘多刃曲辕犁’?”
这就是杨宪的高明之处。
既然比干活比不过,那就比“态度”。只要我足够谦卑,这功劳就有我的一半。
孙冉单手扶着犁把,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汗、眼神却精光四射的扬州知府,心里冷笑。
反应挺快。
“知府大人好眼力。”孙冉微微颔首,拍了拍那铁犁,“正是此物。草民乃孙家旁支,此次来扬州,应家中长老之意,特此物献于扬州。”
孙家旁支?
杨宪眼底闪过疑虑,但随即被狂喜掩盖。
管他是不是旁支,只要这东西到了扬州,那就是他杨宪的政绩!
“好!好啊!”杨宪激动的声音哽咽,“孙家满门忠烈,到了如今竟还心系百姓!本官……本官替扬州百姓,谢过孙家高义!”
说罢,杨宪竟真的要对着那犁鞠躬。
周围的百姓和衙役见状,都感叹起来。看看,这就是杨青天啊!为了百姓,连官架子都不要了!
“大人折煞草民了。”
孙冉扶了一把,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先祖曾言,官之大者,在于让百姓少流汗,多打粮。这犁虽是铁打的,却能省下几十条汉子的力气。”
孙冉顿了顿嘴角微勾:“大人爱民如子,但也得讲究个法子。若是光靠一身力气去填这扬州的窟窿,怕是累坏了大人,这地也荒着。”
这话,软中带刺。
翻译过来就是:别演了,效率太低,看着累。
杨宪身子微微一僵。
他听懂了。
这书生是在讥讽他做无用功?
但杨宪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反而更加灿烂:“先生教训得是!本官受教了!有了这宝贝,本官定能让扬州重现昔日繁华!”
“老张,卸犁。”孙冉转头吩咐。
“哎!”老张手脚麻利地解下牛绳。
孙冉将那架沉甸甸的曲辕犁推到杨宪面前:“东西给大人了。希望大人能用它多翻几亩地!”
说完,孙冉带着老张转身就走。
背影潇洒,毫不拖泥带水。
杨宪站在原地,看着那架铁犁,又看着孙冉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
回城的路上。
孙冉走在前面,手里折了根狗尾巴草把玩着。
“老张,你觉得他干活累吗?”
“累啊!”老张点头,“那汗流得,跟水洗似的,手上全是泡。”
“那你觉得,他要是有了那一百架曲辕犁,还会自己下地吗?”
老张愣了一下,挠挠头:“有了犁,还要知府下地干啥?那不是抢牛的活儿吗?”
“对咯。”孙冉吐掉嘴里的草茎,“可有些人,就喜欢抢牛的活儿。因为牛干活没人看,知府干活,全天下都在看。”
老张似懂非懂,但总觉得公子话里有话。
回到破败的住处。
孙冉没有休息,而是铺开一张信纸,研墨提笔。
“公子,您这是要写啥?”老张凑过来问。
“摇人。”
孙冉笔走龙蛇,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嚣张劲儿。
孙冉一边写,一边念叨:“吃苦?吃苦从来就不值得歌颂。把苦日子过甜了,那才叫本事。”
信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很大胆:
“皇上亲启:臣在扬州学习,教的不错,但地荒得厉害。杨大人爱牛如命,舍不得用。臣看不下去,恳请皇上调拨五十头老黄牛,一百架工部新造的曲辕犁。另外,让木白那老头别偷懒,把之前臣设计的‘水力筒车’图纸翻出来,造十架送来。臣要让扬州看看,什么叫工业化的降维打击。落款:孙家闲人。”
写完,封口。
孙冉把信递给老张:“去,找驿站,加急送进京。就说是工部孙指导的折子。”
……
三日后,南京,谨身殿。
朱元璋手里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龙颜大悦,笑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
朱元璋拍着桌子,把信递给一旁的太子朱标:“标儿,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这才去扬州几天?就开始跟咱要东西了!五十头牛?亏他张得开这个嘴!”
朱标接过信,看完也是忍俊不禁。
“父皇,孙先生这是……真性情。”朱标温润一笑。
“哼,他这是在跟杨宪叫板呢!”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满是欣赏,“不过,咱就喜欢他这股子狂劲儿!要是连这点胆魄都没有,还怎么替咱治理这大好河山?”
“那父皇的意思是……”
“给!”朱元璋大手一挥,“他要五十头,咱给他一百头!他要一百架犁,咱给他五百架!咱倒要看看,他这个‘工业化’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能不能把扬州给咱治理好了!”
朱标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孙家于儿臣有救命之恩。当初在东昌府,若非孙知府(上上个傀儡)挡刀,儿臣早已……”朱标眼神坚定,“儿臣想亲自督办此事。这一百头牛和五百架犁,儿臣愿亲自去工部挑选,务必送最好的过去!”
“好。”朱元璋点头,“你有这份心,咱很高兴。去吧,别让那小子等急了。”
……
工部衙门。
木白正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哼着小曲儿,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自从那个煞星走了之后,工部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砰——!”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木白手一抖,紫砂壶差点飞出去。他刚要发火,一抬头,看见一身常服的太子朱标走了进来。
“太……太子殿下?!”木白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臣……臣接驾来迟……”
“木尚书,免礼。”
朱标笑得温和,但在木白眼里,这笑容怎么看这么瘆人呢?
“孤受父皇之命,来找木尚书要点东西。”
“殿下请讲!只要工部有的,臣绝无二话!”木白拍着胸脯。
朱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轻轻放在桌上。
“也没什么,就是五百架多刃曲辕犁,十架水力筒车。哦对了,父皇说了,要加急。三天之内,必须发往扬州。”
木白看着那张清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三天?!五百架?!
还要造那个结构复杂得要死的水力筒车?!
“殿下……这……这是要臣的老命啊!”木白哀嚎一声,瘫软在地。
朱标依旧笑着,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木尚书,这是孙先生点的菜。”
一听到“孙先生”三个字,木白浑身一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
又是那个煞星!!
他都去扬州了,怎么还能隔空折磨老夫?!
“造!臣造还不行吗!”木白咬着牙,眼泪往肚子里咽,“来人啊!都别睡了!把炉子升起来!咱们……又要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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