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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修改秦白的年龄为四十岁上下)
风更急了。
麦浪在风中疯狂翻滚,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田垄间,那原本属于秦家的三百号私兵和长工,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凶神恶煞。他们脱了上衣,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毕竟,秦老爷发话了。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金色海洋里,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秦少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残破锦袍,撅着屁股,双手死死攥住一把麦子的根部,脸憋得通红。
“起……给我起!”
秦少一声怒吼,腰部猛地发力。
“崩!”
一声脆响,带出了好大一坨泥土,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秦少被反作用力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正在割麦的百姓,原本手里的活计不停,但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不少人偷偷用余光瞄着。
看到平日里那个横行霸道的秦大少爷,此刻像个傻狍子一样在泥地里打滚,想笑,却又不敢。那可是秦少啊,以前谁敢多看一眼,轻则挨鞭子,重则被打断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那个……”
终于,一个正在旁边捆麦子的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大妈姓王,是三十里铺出了名的直肠子,平日里最看不惯糟蹋粮食。她直起腰,把手里的草绳往腰间一别,嗓门洪亮:
“秦少爷,你这是割麦子呢,还是跟土地爷拔河啊?”
静。
方圆几丈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老农吓得手里的镰刀差点脱手,惊恐地看向王大妈,心说这婆娘是不是疯了?那可是秦阎王家的少爷!就算现在落魄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敢这么编排他?
秦少愣住了。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还抓着一把麦子,脸上挂着泥点子,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敢呵斥他的村妇。
在扬州城,除了他爹和他娘,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王大妈被秦少这么一盯,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后背一阵发凉。完了,这张破嘴,怕是要惹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少要暴起伤人的时候。
秦少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一脸憨笑:
“嗨!大娘你早说啊!我说这麦子咋这么倔呢,亏我白费这半天力气,腰都快断了!”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彻底捅破了窗户纸。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在田垄间此起彼伏,最后汇聚成了一片善意的哄笑。
百姓们看着那个满脸泥巴、傻呵呵笑着的秦少,心里的那座大山,似乎在这一刻崩塌了一角。
原来,剥去了那层权势的金衣,这秦少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还是个干活不利索的笨小子。
孙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老张和秦白。
这边的画风,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张(五十五岁上下)和秦白(四十岁上下),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此刻像是两头争夺地盘的老公牛,并排占据了两条垄沟。
没有交流,只有镰刀划过麦秆的“唰唰”声。
老张那是苦出身,割麦子是童子功。他腰压得极低,左手拢麦,右手挥刀,脚下碎步移动,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而秦白,这个从小养尊处优,持续了几十年的老爷,此刻竟也不落下风。
他虽然动作没有老张那么舒展,但他胜在“算计”。每一刀下去,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卡在麦秆最脆的地方,省力且高效。而且他懂得利用惯性,借助身体的摆动来带动镰刀,一看就是个精通力学的老狐狸。
两人身后,倒下的麦子渐渐拉开了距离。
老张直起腰,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瞥了一眼旁边的秦白,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秦老爷,喘得跟风箱似的。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可别把自己给折在田里咯。”
秦白手里动作不停,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回了一句:
“老张啊,你有这闲工夫盯着我喘气,不如回头看看,咱俩谁割得多?”
老张一愣,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只见身后的麦田里,秦白的那条垄沟,竟然比自己多割出去了半丈远!
“这……这咋可能?”老张瞪大了眼,一脸的不服气,“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土财主,咋可能比俺还快?”
秦白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脊椎。
他指了指自己的镰刀,又指了指老张的。
“老张,你那是死力气。割麦子跟做生意一样,得讲究成本和效率。”秦白眼神里透着傲气,“你每一刀都用十分力,我只用七分,而且我刀出得快,角度找得准。这一来一去,你自然就慢了。”
说着,秦白还颇为欠揍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你这割麦技术,要是有你这嘴皮子一半厉害就好了。还得练啊,老伙计!”
“呸!”
老张狠狠地啐了一口:“投机取巧!那是俺让着你!这次不算,再来!”
“来就来,谁怕谁?”秦白也不甘示弱,提着镰刀又冲了上去。
孙冉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幕众生相。
看着和百姓打成一片、为了学割麦子被大妈拍脑袋的秦少;看着埋头苦干的秦家贵妇;看着明明累个半死却还要互相较劲的两个傻瓜。
他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大明。
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洪武某年,扬州大饥”,而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从头顶那团墨色的乌云中滚落,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孙冉猛地抬头。
天,已经黑了一半。
狂风卷起地上的麦秸,漫天飞舞。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都别乐了!”
孙冉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他跳上一辆装满麦子的板车。
“老天爷要跟咱们抢饭碗了!”
孙冉的声音在狂风中炸响,带着威严与紧迫:
“秦少!别在那傻乐了!带着你那帮兄弟,把割下来的麦子往车上装!动作要快!”
“老张!秦老爷!别比了!带着人去把那边的缺口堵上!最后五亩地,必须拿下!”
“所有妇孺,拿绳子捆麦!哪怕是用背,也要把麦子给我背进仓里!”
“是!!!”
几百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竟然压过了那滚滚雷声。
“来啊!小的们!”
秦少把镰刀往腰上一别,扛起一捆百斤重的麦子就往车上跑,一边跑一边嚎叫:“都给本少爷跑起来!”
“杀——!”
秦家的私兵们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一个个红着眼,仿佛这不是在割麦子,而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秦白和老张对视一眼。
“老东西,还有劲吗?”秦白问。
“废话!俺能把你背起来跑二里地!”老张咬牙。
“那就别废话,干!”
两把镰刀,再次挥舞成残影。
孙冉站在风中,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发髻。他看着这群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强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这一刻,没有官与民,没有富与贫,没有仇与恨。
只有一群敢于向老天爷亮剑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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