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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市文物局。
张矛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点了根烟。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着什么东西。
昨晚又没睡好。许仲远的死、师父的信、张元化的脸,在脑子里转了一宿。
“张矛?”
他回头,郑明诚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进来吧。”
张矛掐灭烟,跟着他进去。
文物局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本地古迹分布图。郑明诚示意他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把文件夹打开。
“喝茶吗?”郑明诚问。
“不用。”
“那好。”郑明诚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矛脸上,“前天晚上凤凰山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张矛没说话。
“我亲眼看见那个……东西。”郑明诚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那个浑身发红的……人形物体。还有那个死去的老人。还有你。”
他盯着张矛:“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张矛靠在椅背上,看着郑明诚。这个男人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你不会想知道的。”张矛说。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郑明诚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凤凰山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那座汉墓已经被盗严重。我们的人在墓里发现了符纸、香灰,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你是关键当事人,我有责任调查清楚。”
张矛低头翻了翻文件夹,里面是现场照片。许仲远的尸体、盗洞口的符纸灰烬、墓室里的石棺、墙上模糊的刻痕。
还有一张,是那堆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郑明诚指着那张照片。
“灰。”
“什么灰?”
张矛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说,那是那个‘浑身发红的东西’留下的,你信吗?”
郑明诚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父亲是中学语文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他从小就告诉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能用科学解释。如果解释不了,那是科学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张矛没接话。
“可那天晚上……”郑明诚的声音低下去,“我亲眼看见的,我没办法解释。”
张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他只是太相信自己的规则,相信了四十多年,突然发现规则之外还有东西,换谁都受不了。
“郑科长,”张矛说,“你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
郑明诚抬起头。
“第一,那天晚上如果没有我,你和你的人都会死。第二,这件事还没完,还会有人死。”
郑明诚的瞳孔缩了缩。
“什么叫还会有人死?”
张矛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文物局的小院子,几个工人正在搬运刚出土的陶片。
“那个跑掉的黑袍人,叫张元化。他要复活,需要活人的生机。那几个盗墓贼是他的祭品,你们那天在场的人,也已经被他盯上了。”
郑明诚的脸色变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是他师兄的徒弟。”张矛转身看着他,“凭我比他更了解他想要什么。”
郑明诚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矛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那是尘外居的名片,上面印着“古玩鉴定、风水咨询”几个字。
“开古玩店的。”他说,“顺便处理一些,你们管不了的事。”
郑明诚拿起名片,看了又看。
“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骗子。”张矛笑了笑,“但你不是亲眼见过吗?”
郑明诚沉默了。
敲门声响起。一个年轻人探进头来:“郑科长,凤凰山那边有新发现,您去看看吗?”
郑明诚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走,等我回来。”
张矛耸耸肩。
郑明诚刚走,手机就响了。老徐打来的:“张矛,你猜对了。另外两个盗墓贼,找到了。”
“在哪儿?”
“城北废弃化工厂,死了。死状和医院那个一样,干尸。”
张矛闭上眼睛。
“还有,”老徐的声音压低了,“现场留下了字,用血写的。”
“什么字?”
“张矛。”
张矛的呼吸顿住。
“那两个字写在地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三天后,尘外居。师叔来访。”
张矛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张矛?张矛你在听吗?”
“在听。”
“你得罪什么人了?要不要我派人……”
“不用。”张矛打断他,“这事你们管不了。别靠近那个化工厂,也别来尘外居。”
“可是——”
“老徐,听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你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张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三天后。张元化给了他三天时间。
三天后,他来取什么?自己的命?还是师父留下的那道符?
门口传来脚步声。张矛以为是郑明诚回来了,转过身——
是周茂生。
老头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来。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又看向张矛。
“谈完了?”
“你怎么来了?”
“路过。”周茂生在郑明诚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看,“尘外居,风水咨询。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张矛没心情开玩笑:“张元化留话了。三天后来找我。”
“我知道。”周茂生放下名片,“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他看着张矛,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你师父留下的那道符,在尘外居。”
张矛愣住:“什么?”
“你以为你师父让你住那儿,是随便选的?”周茂生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栋楼底下,镇着的东西,你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吧?”
张矛想起李婶,想起师父信里那句“尘外居楼下之物,时机到时自知”。
“是什么?”
周茂生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楼下,郑明诚正急匆匆地走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周茂生转身往外走,“晚上我来找你。”
“等等——”
但周茂生已经走了,和郑明诚擦肩而过。郑明诚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直接推门进来。
“张矛,你得跟我走一趟。”
张矛看着他:“怎么了?”
“凤凰山那边又出事了。”郑明诚的脸色很难看,“墓室里那具石棺,刚才自己开了。”
下午两点,凤凰山。
警戒线拉了三层,穿着制服的人来回走动。张矛跟在郑明诚身后,穿过人群,走到盗洞口。
洞口已经被扩大,搭起了简易的木梯。郑明诚指了指:“下去吧。”
张矛看了他一眼:“你让我下去?”
“你比我懂这个。”郑明诚说,“而且,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们都被盯上了,那我有权知道真相。”
张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他顺着木梯下去。
墓室里比上次更阴冷。手电的光扫过去,石棺的盖子果然开了,斜靠在一边。张矛走近,往里面看——
空的。
石棺里什么都没有。那具赤红的干尸,不见了。
但棺底有东西。
张矛用手电照着,看清了。棺底刻着一行字,是刀刻的,痕迹很新:
“三天后,尘外居。带他来。——元化留。”
张矛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带他来”——带谁来?自己?还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张元化要的不是自己的命。他要的是自己这个人。因为只有自己能解开师父留下的符。
所以他不杀自己,只是警告。他在逼自己去找他。
张矛站起来,爬出墓室。
郑明诚在洞口等着:“里面有什么?”
张矛看着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实话:“张元化留的字。让我三天后去尘外居。”
“去干什么?”
“不知道。”张矛拍拍身上的土,“但郑科长,接下来的事,你真的别掺和了。”
郑明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我信证据。”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张矛。
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玉蝉,汉代常见的葬玉。但张矛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玉蝉上刻着一道符,很小,但笔画清晰。
“这是今天在墓室角落里发现的。”郑明诚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张矛接过玉蝉,仔细看了看。那符他认识——是清微派的“镇魂符”,专门用来封印魂魄的。
“这是我师父的。”他说。
“你师父?”郑明诚皱眉,“他在墓里留这个干什么?”
张矛没回答,但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师父来过这里。在张元化复活之前,他就来过。他留了这道符,不是为了封印什么,而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
张矛把玉蝉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字,极小,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楼底见。”
傍晚,尘外居。
张矛推开门,店里一切如常。茶台上的香还在燃,师父的像前供着新鲜的水果。他走到里屋,拉开地板上的一个暗格——那是师父留下的,他从来没打开过。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巴掌大小,乌木的,上面刻着和玉蝉一样的符。
张矛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古铜钱,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师父的笔迹:
“矛儿:
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你师叔了。
别怕。他不敢杀你。因为只有你能解开楼下的封印。
那封印里,是咱们清微派的镇派之物。也是你师叔一直想要的东西。
三天后他来,你就带他下去。让他亲手解开封印。
然后,你就会明白一切。
师字”
张矛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楼下的封印。镇派之物。让张元化亲手解开。
师父到底在算计什么?
敲门声响起。
张矛收起木盒,走到外间。门推开,是周茂生。
老头走进来,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地板上。
“感觉到了吗?”他问。
张矛皱眉:“什么?”
“楼下那东西,在动。”
张矛一愣。他凝神感应——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周茂生的脸色很严肃:“你道行不够,感觉不到。但那东西确实在动。它在等。”
“等什么?”
周茂生看着他,眼神复杂:“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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