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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我就悄悄醒了。
身边的长山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平日里那双带着韧劲的眼睛,少了几分糙汉的硬朗,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他依旧躺在床的最外侧,身子绷得笔直,一夜都没怎么动过,像是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生怕惊扰到我。
一张窄窄的木板床,我们俩各占一边,中间明明空着不大的地方,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客气,疏离,小心翼翼。
哪怕已经拜了天地,成了夫妻,我们依旧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轻轻掀开被子,怕吵醒他,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刚要下床,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粗糙的手轻轻握住。
长山醒了。
他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慌乱:“你……你要去哪?”
“我去做饭,给奶奶烧水。”我小声回答,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在这个家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勤快、懂事、不添麻烦。我吃过寄人篱下的苦,更懂得,在别人的屋檐下,要把姿态放低。
长山却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他坐起身,黑瘦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我去就行,你再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我轻轻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厚厚的老茧,摩挲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安宁。”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以后在这个家,你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抢着干活,不用怕我,也不用怕奶奶。”
“这是你的家,你是女主人。”
我心头一酸,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女主人。
这三个字,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习惯了被使唤,习惯了被嫌弃,习惯了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突然有人告诉我,我可以安心,可以放松,可以不用怕,我反而手足无措。
长山见我不说话,慢慢松开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无措:“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我连忙摇头,眼眶微微发热:“没有,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疼我,不习惯有人护我,不习惯有人把我放在心上。
长山没再多说,默默下床,先我一步走出屋子。我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
我们明明已经是夫妻,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可那层陌生的隔阂,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
我收拾好床铺,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才慢慢走出小屋。
院子里,长山已经挑完水,缸里装得满满当当,他正拿着扫帚,一点点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动作认真又仔细。
看见我出来,他停下手里的活,挠了挠头,笨拙地笑了笑:“饭快好了,奶在屋里等着。”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往厨房走。
早饭很简单,玉米糊糊,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白面馒头,不算丰盛,却热气腾腾。
奶奶坐在桌边,看着我们俩,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笑着说:“一家人,别这么生分,多吃点。”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糊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长山坐在我身边,不停往我碗里夹咸菜,夹馒头,自己却吃得很少。
他把所有软的、热的、好的,全都推到我面前。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处处透着客气与疏离。
吃完饭,我抢着收拾碗筷,长山要帮忙,被我轻轻推开:“我来就好,你去干活吧,别耽误了工。”
他要去工地搬砖、扛水泥,挣的都是血汗钱,我不能拖累他。
长山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起墙角的旧褂子穿上:“那我走了,晚上……我早点回来。”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舍与牵挂,顿了顿,才转身走出院子。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奶奶。
奶奶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她的手干枯却温暖:“安宁,奶奶知道你心里不安。”
“长山这孩子,命苦,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可他心实,对你是真心的。你们俩都是苦过来的孩子,慢慢处,日子久了,心就贴在一起了。”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奶奶,我知道。”
我知道长山好,知道他真心待我,可我跨不过心里那道坎,跨不过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生疏与不安。
我和长山之间,就像隔着一条浅浅却难渡的河。
河岸这边是我,小心翼翼,自卑敏感;河岸那边是他,笨拙真诚,默默守护。
我们都想靠近,却都不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
我坐在小院的枣树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空空的,又有点酸酸的。
长山晚上就要回来了。
我们又要回到那间小小的小屋,躺在同一张床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疏离,沉默相对。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反而,有了一丝淡淡的期待。
期待他晚上回来的身影,期待他笨拙的关心,期待他掌心的温度,期待我们之间那条河,慢慢被时光填满。
风轻轻吹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再是冰冷一片。
因为有个叫长山的人,正在一点点,朝我走来。
哪怕隔着一条河,哪怕步伐笨拙,可他一直在走。
总有一天,我们会跨过所有生疏与不安,紧紧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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