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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的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姜矩站在山梁上,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像是地平线在燃烧。那是粮仓的方向——相繇大军三个月的存粮,在他扔出火折子的那一刻,化为了灰烬。
他知道,相繇不会善罢甘休。
“姜矩。”姒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城主让你去大帐。”
姜矩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山梁。
营地大帐里,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城主坐在最中间,面前的地图上插满了标记——红色的代表魔族,黑色的代表人族。红色的标记比三天前多了整整一倍。
“相繇疯了。”城主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石板上摩擦,“粮仓被烧后,它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到了前线。现在它的主力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我们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多少人?”姜矩问。
“十二万。”姒陵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着,“魔卒十万,凿齿氏残部两万。还有——相繇本尊。”
大帐里一片寂静。
十二万。四万对十二万。三比一。
“我们的援军呢?”黎亢问。
“没有了。”城主摇了摇头,“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已经在前线了。轩辕城只剩下了老弱妇孺,神农氏、伏羲氏、女娲氏、蚩尤氏、刑天氏、夸父氏——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这一仗如果打输了,人族就完了。”
“是。”
大帐里再次陷入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四万对十二万,守城战还有一线生机,但这里不是轩辕城——这里是一道临时构筑的山梁防线,没有高墙,没有深沟,没有充足的滚木礌石。只有一道低矮的石墙,和三千三百名战士用血肉筑起的意志。
“我有一个计划。”姜矩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姜矩走到地图前,指着相繇大军的位置。“相繇的大军虽然多,但它的指挥系统很脆弱。十二万大军,全靠相繇一人的意志在统率。只要我们能牵制住相繇,它的军队就会陷入混乱。”
“牵制住相繇?”黎亢皱起眉头,“怎么牵制?”
“我去。”姜矩说,“相繇恨我。我烧了它的粮仓,斩了它的三个头。如果我在战场上出现,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追杀我。只要它来追我,它的军队就会失去指挥。那时候,你们从侧面进攻,打乱它的阵型。”
“又是诱饵。”姒陵的声音很冷,很硬,“你每次都把自己当成诱饵。”
“因为我是唯一能吸引相繇的人。”
“你会死的。”
“也许。但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会死。”
姒陵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
城主看着姜矩,沉默了很久。“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三成?”
“三成。”姜矩的声音很平静,“但三成,比没有强。”
城主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帐中的每一个人。
“今晚,全军休整。明天天亮之前,各部队就位。姜矩,你带燧人氏在山梁正面列阵,吸引相繇的注意力。姒陵,你带轩辕氏的骑兵藏在左翼的密林中,等相繇离开大军后,从侧面冲击魔卒的阵型。黎亢,你带蚩尤氏的战士藏在右翼的山沟里,等信号一起,从背后包抄。”
“是!”三人同时应道。
“其他人,随我守住山梁。”城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后退一步。”
“是!”
大帐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凝重,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决绝——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这些人都知道,明天,他们中的很多人会死。但他们没有退缩,没有逃跑,没有求饶。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散会后,姜矩一个人走出了大帐。
月光照在他脸上,清冷而明亮。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南方的天空还有暗红色的光晕在闪烁——那是粮仓最后的余烬。
“睡不着?”
姜矩转过头,看见姒陵从大帐中走出来。她今天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头发披散在肩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睡不着。”姜矩说。
“我也是。”姒陵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南方的天空,“每次大战之前,我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以前的事——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你杀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姒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开始会数,后来就不数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她顿了顿。
“姜矩。”
“嗯?”
“你怕死吗?”
姜矩沉默了片刻。“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当诱饵?”
“因为我不去,会有更多人死。”姜矩转过头,看着姒陵,“夸朐死的时候,我跟自己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为我而死。但现在,我明白了。战争里,没有人能保证谁不死。我能做的,只是让尽量少的人死。”
姒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姜矩看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握了回去。
“我答应你。”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远处,有虫鸣声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姜矩就站在了山梁上。
他的身后,是燧人氏的五百猎手。他们穿着皮甲,握着青铜短刀,脸上涂着黑色的炭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南方的平原上,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逼近。那是相繇的大军——十二万魔卒,灰黑色的躯体连成一片,像是一片正在蔓延的腐烂。幽绿色的荧光在它们的眼眶中跳动,汇聚成一片诡异的光海。
大军的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身影。
相繇。
它的身体比几天前更加庞大,剩下的六个头颅在晨曦中摇曳,每一颗都有水缸那么大。它的眼睛——十二只眼睛,每一只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些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狂暴。
它的目光,穿过数里的距离,落在了姜矩身上。
“姜——矩——!”
相繇的声音从六个头颅中同时传出,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声音中满是愤怒,满是仇恨,满是杀意。
“你烧了本座的粮仓!你斩了本座的头颅!今天,本座要让你生不如死!”
姜矩没有说话。他只是拔出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
“燧人氏!”他的声音在山梁上回荡,“准备战斗!”
五百猎手齐声怒吼。
相繇的大军开始移动。十二万魔卒排成密集的阵型,向山梁缓缓推进。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变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姜矩站在山梁的最前端,面对着那片幽绿色的光海。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没有后退,他的眼神没有恐惧。
他在等。
等相繇来追他。
等相繇离开大军。
等姒陵和黎亢从侧面出击。
他在等——那三成的希望。
相繇动了。
它的身体从大军中冲出,向山梁碾压过来。六个头颅同时张开嘴,幽绿色的火焰在喉咙深处凝聚。
“姜矩!”姒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来了!”
“我知道。”姜矩握紧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燧人氏——跟我来!”
他冲下山梁,冲向平原,冲向相繇。
五百猎手跟在他身后,青铜短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姜矩跑在最前面。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六十斤的负重环在手腕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的伤口在崩裂,鲜血从绷带下渗出,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跑到相繇面前,停了下来。
“相繇!”他举起石刀,道火冲天而起,“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相繇的六个头颅同时转向他,十二只眼睛中满是愤怒和杀意。
“找死!”
它的身体猛地转向,朝姜矩追来。六个头颅同时喷出幽绿色的火焰,火焰在空气中划出六道弧线,直奔姜矩。
姜矩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到极致,火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将地面烧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来追我啊!”他喊道,“追不上我,你就是条虫!”
相繇的愤怒彻底被点燃了。它的身体疯狂地摆动着,朝姜矩追去。它的速度很快,但姜矩更快。他在平原上奔跑,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将相繇耍得团团转。
“姒陵!就是现在!”
山梁上,姒陵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剑。
“轩辕氏——冲锋!”
三千骑兵从密林中冲出,像一股洪流,涌向魔卒的侧面。青铜戟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马蹄声震天动地。
“黎亢!”
“蚩尤氏——跟我来!”
八百蚩尤氏战士从山沟中冲出,铜锤和铜斧挥舞,砸向魔卒的背后。
魔卒的阵型开始混乱。它们失去了相繇的指挥,不知道该往哪里打,不知道该防哪里。轩辕氏的骑兵冲进了它们的队列,青铜戟刺穿了它们的身体。蚩尤氏的战士从背后包抄,铜锤砸碎了它们的头颅。
山梁上,城主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剑。
“全军——出击!”
最后的预备队冲下了山梁。神农氏的猎手、伏羲氏的战士、女娲氏的 warriors——所有的人,都冲进了战场。
四万对十二万。三比一。
但人族的战士们没有退缩。他们知道,这一仗,输了就是灭族。他们不是为了荣耀而战,不是为了财富而战,不是为了权力而战。他们是为了——活着。为了让自己的族人活着,让自己的孩子活着,让人族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上继续存在下去。
姜矩还在跑。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伤口在流血,体力在透支,视线在模糊。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他不能停下。如果他停下,相繇就会回去指挥大军。如果相繇回去,人族的防线就会崩溃。
他必须继续跑。跑到姒陵和黎亢击败魔卒,跑到城主守住山梁,跑到——胜利。
“姜矩!”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姒陵,不是黎亢,不是城主。
是姑蓉。
他转过头,看见姑蓉站在山梁上,手中捧着一束野花。她的脸上有泪水,有笑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活着回来!”她喊道,“你答应过我的!”
姜矩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跑。
相繇在他身后,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相繇的呼吸——腐臭、炽热、充满杀意。他能感觉到相繇的怒火——十二只眼睛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烧穿。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四万人在战斗。有三千燧人氏的族人在等待。有一个女孩,站在山梁上,捧着一束野花,等着他回去。
他不能死。他不能。
“啊——!”
姜矩发出一声怒吼,道火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燃烧,将他的身体包裹在一层光焰中。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像一颗流星,在平原上划过。
相繇被甩在了后面。
“怎么可能?!”它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姜矩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跑,继续跑,继续跑。
直到——
前方,出现了人族的防线。
城主站在山梁上,举着青铜剑,浑身是血。姒陵站在他身边,甲胄上沾满了魔卒的黑血。黎亢站在他们身后,铜锤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魔卒的阵型已经崩溃了。它们四散奔逃,被人族的战士追杀。
姜矩停下脚步,转过身。
相繇站在他身后,六个头颅低垂着,十二只眼睛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你输了。”姜矩说。
相繇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身,朝南方走去。
“本座没有输。”它的声音从六个头颅中同时传出,低沉而沙哑,“本座只是暂时撤退。下次,本座会带着更多的大军来。下次,本座会杀了你。下次——”
“下次,我还会站在这里。”姜矩打断了他,“站在这里,等着你。”
相繇没有回答。它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消失。
姜矩站在原地,看着相繇消失的方向。他的身体在颤抖,伤口在流血,意识在涣散。
但他还站着。
他转过身,看着山梁上的战士们。他们也在看着他——那些浑身是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战士们。他们的脸上有泪水,有笑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希望。
姜矩举起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
“我们赢了。”他说。
山梁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姜矩站在欢呼声中,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的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姑蓉的声音,姒陵的声音,黎亢的声音,城主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因为他们赢了。
他答应过姑蓉,要活着回去。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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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第二十一章完。
姜矩以自身为诱饵,牵制相繇,为人族联军创造了战机。四万对十二万,人族赢了。但相繇没有死,它只是撤退了。下一次,它会带着更多的大军来。
下一章预告:凯旋。姜矩昏迷三天后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人族的英雄。燧人氏的地位空前提高,但姜矩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混沌深处沉睡。烛龙——那才是最终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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