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夜黑如墨。
姜矩蹲在一片灌木丛中，望着前方的营地。那是相繇大军的后方补给站——一座建在山谷中的大型营地，占地数百亩，四周用巨石和木桩筑起了高墙。墙头上站着守卫，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卫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营地中央有几座巨大的粮仓，粮仓的顶部盖着兽皮，兽皮下隐约能看见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药材。
“至少有三千人。”黎亢蹲在姜矩身边，铜锤放在脚边，牛角盔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比上次的营地大三倍，守卫多十倍。”
“相繇学聪明了。”姜矩说，“上次被我们烧了粮仓，这次它把粮仓建在了大营里面，四周都是军队。”
“那我们怎么进去？”
姜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营地中扫视。他在寻找弱点——任何防线都有弱点，这座营地也不例外。墙很高，守卫很多，但营地的北面是一片密林，密林后面是悬崖。悬崖不高，但很陡，普通人爬不上去。
“从北面。”姜矩指着营地的北侧，“悬崖。”
“悬崖？”黎亢皱起眉头，“那悬崖有十几丈高，怎么上去？”
“用绳子。”
“绳子？守卫不会看见？”
“天太黑，看不见。”
黎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姜矩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三百人蹲在灌木丛中，黑色的夜行衣和夜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身影。他们的脸上涂着黑色的炭灰，只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兄弟们。”姜矩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从北面的悬崖上去。上去之后，直接冲向粮仓。放火，然后撤退。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恋战。烧了粮仓就跑。”
“是。”三百人齐声应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姜矩带着队伍绕到营地的北面。悬崖很高，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顶端。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能看见一些凸出的岩石和裂缝。
“我先上。”姜矩说。
“我先。”黎亢拦住他，“你上次受伤还没好利索。”
“我好了。”
“你没有。”
姜矩看着黎亢，沉默了片刻。“那一起上。”
黎亢咧嘴一笑。“好。”
两人同时抓住崖壁上的藤蔓，开始攀爬。崖壁很陡，藤蔓很滑，每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姜矩的手指扣进岩石的裂缝中，指甲在石壁上刮出白色的痕迹。他的左臂还有些酸软，但已经能用力了。六十斤的负重环绑在手腕上，让他的手臂更加沉重，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黎亢在他身边，爬得比他快。蚩尤氏的人天生就是攀爬的好手——他们在山地里长大，从小就爬树、爬山、爬悬崖。黎亢像一只壁虎，贴着崖壁，几下就爬到了顶端。他趴在上面，伸出手，抓住姜矩的手臂，将他拉了上来。
“快。”黎亢低声说。
姜矩趴在崖顶，俯瞰着营地。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守卫在走动。粮仓在营地中央，离悬崖大约有三百步。三百步，在平地上只需要几十息，但在满是帐篷和火把的营地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跟我来。”姜矩滑下悬崖，贴着地面，向粮仓移动。
三百人跟在他身后，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帐篷和帐篷之间的阴影中穿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穿过一片帐篷区，听见了帐篷中的声音。有人在打鼾，有人说梦话，有人在低声聊天。姜矩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绕过一座帐篷，又绕过一座，粮仓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距离粮仓不到百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人？！”
姜矩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凿齿氏的士兵站在他身后。那人手中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姜矩的脸。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张开，想要大喊——
姜矩冲了上去。石刀从腰间拔出，划过那人的喉咙。刀刃切入皮肉，割开气管和血管，鲜血喷涌而出。那人的嘴张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火把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但响声已经足够了。
“有奸细！”有人喊道。
营地炸开了锅。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凿齿氏的士兵从帐篷中冲出来，手中握着石刀和青铜矛，朝姜矩他们涌来。
“冲！”姜矩喊道，“冲向粮仓！”
三百人同时冲了出去。燧人氏的猎手们在前面开路，青铜短刀挥舞，将挡路的凿齿氏士兵砍倒。蚩尤氏的战士们在后面掩护，铜锤砸碎了追兵的头颅。他们像一把尖刀，插入营地的心脏，直奔粮仓。
姜矩冲在最前面。逐火剑在手中翻转，道火在剑刃上燃烧，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火光中闪烁，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放火！”他喊道。
燧人氏的猎手们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扔向粮仓。火折子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落在粮仓上。火苗窜起，迅速蔓延。粮食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药材燃烧散发出浓烈的药香，兽皮燃烧冒出黑色的浓烟。
“撤！”姜矩喊道。
三百人转身就跑。他们从来时的路往回跑，穿过帐篷区，穿过火光，穿过混乱。凿齿氏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姜矩跑在最前面。他的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座营地都在燃烧。
“快！悬崖！”他喊道。
三百人冲到悬崖边，抓住藤蔓，开始往下爬。姜矩站在崖顶，逐火剑在手中紧握，道火在剑刃上燃烧。他面对着追兵，面对着那些从火光中冲出的凿齿氏士兵。
“来啊！”他吼道，“不怕死的就来！”
追兵们停住了脚步。他们认出了道火——那是燧皇的道火，是斩断相繇三个头的道火。恐惧在他们中间蔓延，没有人敢上前。
姜矩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转过身，抓住藤蔓，滑下了悬崖。
“走！”他喊道。
三百人消失在黑暗中。身后，营地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空，像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的花。
他们跑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人族的防线。姜矩站在山梁上，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在晨曦中缓缓扩散。
“烧了。”黎亢站在他身边，铜锤扛在肩上，牛角盔歪戴着，“相繇的粮仓，全烧了。”
“它还有别的粮仓吗？”
“有。但至少短时间内，它不会再有粮食了。”
姜矩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有了时间。”
“时间？”黎亢皱起眉头，“什么时间？”
“准备的时间。”姜矩转过身，看着山梁下的营地，“训练、整军、备战。等相繇再来的时候，我们要让它知道——人族，不是它想吃就能吃的。”
黎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越来越像个族长了。”
姜矩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南方的天空，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暗红色光晕。他的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知道，相繇不会善罢甘休。它会来，带着更多的军队，更深的仇恨。但他也知道，人族不会退缩。四万对十五万，三比一，但他们赢了。下一次，也许还是三比一，也许更糟。但只要还有人站着，只要还有人握着刀，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族人而战——
人族，就不会灭亡。
“姜矩。”
他转过头，看见姑蓉站在山梁下。女孩手中捧着一碗汤药，药汤在碗中冒着白色的热气。她的脸上有笑容，眼眶红红的。
“该喝药了。”她说。
姜矩走下山梁，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汤苦涩辛辣，入喉像吞了一把火。但他的心是平静的。
“姑蓉。”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姑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脸红了。
“我……我去准备早饭。”她转身跑了。
姜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地中，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过身，朝大帐走去。
那里，有人在等他。新的战争，新的计划，新的生死。
他准备好了。
【作者说】
第二十四章完。
姜矩率小队成功烧毁了相繇的粮仓，为大军的备战赢得了时间。三百人深入敌后，在三千守卫的眼皮底下放火、撤退，没有损失一人。但相繇不会善罢甘休——它会来，带着更多的军队，更深的仇恨。
下一章预告：暴风雨前。相繇的大军正在集结，人族的防线也在加固。姜矩在训练猎手的同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真正杀死一个尸王？
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http://www.badaoge.org/book/155493/5735853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