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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献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看见沈蔓祯,却不由挺直背脊。
他漠然道:“你们在闹什么?”
沈蔓祯行了个屈膝礼,起身才道:“奴婢昨夜少眠,方才田全吵闹扰了奴婢,奴婢心中不悦便出手教训。”
她顿了顿,补充道:“奴婢下手重了些,还望爷恕罪。”
“你既掌事,做事自有你的分寸。”明献声音依旧平稳淡漠:“田全愚钝,却心小记仇,你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这话却是听得沈蔓祯心中狠狠一跳,她兀的抬眼,很想问一句:你在关心我?
可显然,这话要是说出口,人就可以狠狠地取笑她,然后说一句:你也配……
她欠身道:“奴婢记下了,谢爷提点。”
“嗯。”
明献应声,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多,转身便走。
松垮的外袍带起一阵风,很快消失在廊道拐角。
沈蔓祯抬头望了望天,已是夕阳西下日暮时分。
她转道去了厨房,看了一眼所剩食材,也只够做一碗清汤鸡蛋面了。
正料理食材时,王利来了。
他站在她跟前不远处,前所未有的恭顺:“姑姑,我来送东西。”
沈蔓祯手上活计未停,漫不经心地应着:“嗯?”
王利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奉上:“这是田全的东西,他曾在御药房当值,想来是那时候私藏的,奴才刚从他那儿得来,特来孝敬姑姑。”
她垂眸一看,竟然一枚汝青色的小瓷瓶。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头装的定然是田全之前拿来对付她的‘闷香’。
她将那东西拿来,塞进自己怀里,便又去忙自己的。
“东西我收下了,你去忙吧。”
王利心中一喜,不再多留,转身告退。
不多时,沈蔓祯比便从厨房端了一碗清汤鸡蛋面往东殿走去。
明献穿着中衣,正试图将自己的外袍挂上衣架。
奈何他挂了很多遍,都没成功,最后索性放弃,将外袍随意的搭在衣架横杆上。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件挂不好的外袍,抿紧了唇。
沈蔓祯以为明献又睡下了,也没通报,推门便进。
谁知进门,恰巧瞧见这一幕。
明献顿时皱眉,他沉声道:“出去!”
沈蔓祯心头一跳,他在气自己没有通报?
她马上屈膝告罪:“奴婢失礼。”
末了转身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那道因为冷漠而十分不恰当的小孩儿音自身后传来。
“回来!”
沈蔓祯无语,她深吸一口气,摆了个亲切的笑,快速转身:“爷,奴婢来送晚膳。”
可瞧见此刻已经爬上床榻,由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明献,还是忍不住抽了嘴角。
感情他不是因自己没通报,是他方才穿着中衣站在那,被她看见,自己觉得丢脸!?
她又不是没看过!
她还给他擦身降温!
沈蔓祯暗暗吐了一口长气,心道,她不能拿现代人的标准去衡量这个时代的人。
或许,他们的穿着中衣等于后世的穿着裤衩子……
算了算了。
她稳住心神,支起小食案,按老规矩自己当他面试过,才将面端到他眼前。
明献垂眸一看,不由问道:“怎么不是白玉羹?”
合着还吃顺口了?
沈蔓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今日是珍珠银绦面,也是方便克化的吃食。”
明献挑了挑面条子,狐疑道:“这里面有珍珠?”
沈蔓祯面色坦荡:“您看,它的色泽,是不是犹如珍珠一般油润洁白?”
明献半信半疑,抬头看了她一眼,挑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清清淡淡,却有滋味。
他也不看沈蔓祯,只淡淡道:“你去忙吧,晚些再来便是。”
沈蔓祯自是依言,兀自退了出去。
待得她又熬了一碗药送来,那碗清汤面已经只剩下一个碗底。
好在,两回中药下去,临睡前明献的高热总算退了。
她怕夜里反复,便未回耳房,只在明献榻前和衣而眠。
只是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不安了好久,她终于按捺不住,睁眼坐起。
榻上的被子被掀开,不见明献身影。
往里头一摸,衾寒枕冷,人都不知道离了多久。
她起身走到最里侧屏风后放恭桶的位置——果然没有人。
有人暗杀?绑架?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来,她不由得举步要向外头找去。
也就在此时,门外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蔓祯心中电光石火,转念瞬间,她回到了休憩的位置。
刚调整好姿势,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借着清浅月光,她瞧见那抹单薄的小身影,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明献没有着急往屋里进,像是确认了她还在熟睡,才再次举步进门,快速钻进被子。
他是去见什么人了吗?
沈蔓祯心中复杂难言,虽一直闭着眼睛,却是一夜无眠。
隔天清晨,内务府终于来人了。
来人瘦瘦高高,满脸不屑地往府里走。
对上沈蔓祯,那人眼中的不屑简直要溢出来。
他尖着嗓子摇头晃脑:“你就是府上的管事姑姑?”
沈蔓祯自是不会蠢到看不惯谁都要逮着揍一顿,她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姓甚名谁。
她行了个屈膝礼:“奴婢阿万,见过公公。”
太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钱袋子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份例,你收仔细。”
知道会被克扣,但这也太明显了吧?
沈蔓祯没有伸手去接,眼神落在太监的脸上,语气平静:“公公是不是弄错了?按制,我家爷的份例应是银百两。”
太监冷嗤道:“什么银百两,咱家可不知道,咱家从库房那领来就是这么多。”
沈蔓祯嘴角缓缓擒了一抹笑意:“那看来,是奴婢误会公公,公公勿要见怪。”
她取回银子,打开钱袋子看了看,果然只有二三十两。
她漫不经心道:“眼下米贵油奢,就这点份例,实在难以为继。”
“届时我们爷的吃穿用度短了缺了,或是身子骨再出点岔子,上头追责下来,也不知如何交代……”
那太监心里猛地一个咯噔,先前那点趾高气扬顿时消了大半。
他虽不明白宫中同僚口中,划拨来此处伺候的人都是软蛋孬种,怎会变成眼前这牙尖嘴利的,可嘴上仍忍不住回呛:“还当自己个儿在贵人跟前当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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