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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在腹中化开,温润的药力游走四肢百骸,像冬日里灌下的一口暖汤,熨帖着略显疲惫的经脉。但林风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却没能被完全抚平。朱富贵最后看他的眼神,那声“佩服”底下压着的惊悸与探究,台下几道如芒在背的恶意目光,还有柳如雪离去时那深不见底的平静……都像细小的砂砾,硌在意识的缝隙里。
他闭着眼,神识却如一张极细微的网,悄然铺开在身周三丈。不是为了探查什么,更像一种本能的自卫。演武场上声浪滚滚,欢呼、叹息、惊呼、金铁交鸣、法术爆裂……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他像一块礁石,任由这些声音的潮水冲刷而过,只捕捉那些与己相关的、或是可能带来危险的“杂音”。
“丁鹏那疯子,又赢了!一刀,就一刀!王师兄的盾跟纸糊的一样!”
“炼气五层巅峰了吧?他那刀法邪性,听说跟魔道沾边……”
“嘘!你不要命了?刘长老在呢!”
“快看七号台!赵无忌!他的剑……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石刚也赢了,硬扛了三道雷符,一拳把对手砸下台,怪物啊……”
一个个名字,一场场胜负,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中自动归位,拼凑出外门顶尖战力的轮廓。赵无忌的锐,石刚的蛮,丁鹏的邪,还有其他几个炼气五层,各有特色。自己这炼气四层巅峰,想挤进前十,甚至走得更远,单靠《九转玄石功》的精纯和那点战斗急智,够么?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粗糙的表面。寒水剑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三次,最多三次。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有那半张血遁符,那是最后的退路,非生死关头不能用。
清晰术的冷却,像悬在心里的一个倒计时沙漏,无声流动。今天剩下的战斗,得精打细算。
“第四轮对阵,公布!”
光幕变幻。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林风抬眼。自己的号牌微微发烫,显示对手:十九号。
十九号……他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修。穿着外门最常见的灰色弟子服,身材纤细,个子不高,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玉牌,侧脸线条柔和,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味道。炼气四层,气息比朱富贵还要弱上几分,波动有些虚浮,像是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
很弱的样子。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但林风没有松懈。有了朱富贵的前车之鉴,他不会再轻易以表象度人。而且,这女修给他的感觉有点……怪。具体哪里怪,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明明站在喧嚣的人群里,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不是高傲的隔离,而是一种……空洞的疏离。
“六号擂台,第三场,三百零七号,对,十九号。”
两人上台。
女修抬起头。她容貌顶多算清秀,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大,瞳仁颜色偏淡,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她手里握着一柄纤细的柳叶刀,刀身泛着青蒙蒙的光,品质似乎很一般。
“外、外门,韩小月。”她声如蚊蚋,说完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
台下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也有人摇头。这姑娘,一看就是没经过什么阵仗的,怕是运气好混到这一轮,到此为止了。
“林风。韩师姐,请。”林风抱拳,黑铁剑出鞘,摆出守势。他没有因为对方表现出的怯懦而抢攻,反而更加谨慎。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外门大比杀到第四轮的,没一个是真绵羊。
“我、我……”韩小月似乎更紧张了,握着柳叶刀的手都在抖。她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呀的一声轻喝,举刀冲向林风。脚步虚浮,刀法更是毫无章法,直来直去,破绽百出。
林风眉头微蹙。这……太假了。即便是真的怯战,到了台上,求生的本能也会让人爆发出点狠劲,绝不会是这种孩童打架般的架势。
他侧身,轻松避过这毫无力道的一刀,剑身顺势在对方刀背上轻轻一磕。
“铛!”
韩小月惊呼一声,柳叶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跌出几步,才勉强站稳,脸涨得通红,眼眶都似乎有些湿了,看着林风,又害怕又委屈的样子。
“我、我打不过你……我认输行不行?”她带着哭腔问。
台下嘘声四起。
“搞什么啊!这就认输?”
“浪费老子时间!还以为有看头!”
“这韩小月怎么混到第四轮的?靠运气?”
“裁判!这算消极比赛吧?”
擂台边的执法弟子也皱起眉头,沉声道:“比试尚未结束,岂可轻言认输?继续!”
韩小月瑟缩了一下,眼看又要哭出来,但还是举起刀,胡乱地朝林风挥舞,毫无威胁。
林风心中的警惕却已升至顶点。太刻意了。刻意示弱,刻意卖破绽,刻意激怒对手或引诱对手轻敌冒进……这是另一种“陷阱”。对付朱富贵那种稳守的,要出奇。对付这种看似极弱的,更要小心“奇”中之“奇”。
他依旧不紧不慢,脚下踏云步展开,身形飘忽,避开对方杂乱无章的攻击,偶尔用剑格挡一下,力道控制得极轻。他在观察,用眼睛,用神识,观察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神的细微变化,灵力在经脉中最隐晦的流动。
十招过去了。二十招过去了。
林风依旧在“游斗”,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好几次似乎能轻易击中对方,却都“恰好”被对方歪歪扭扭地躲过,或者“勉强”格开。台下观众已经开始不耐烦,喝倒彩的都有。
韩小月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急促了些,脸上那怯懦委屈的表情,似乎有点绷不住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就是现在!
当韩小月再一次“手忙脚乱”地挥刀格挡,因用力过猛而导致中门微微敞开的刹那——
林风动了。却不是攻击那个明显的破绽。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疾冲,却不是冲向韩小月,而是冲向她左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同时,左手在袖中早已掐好的法诀瞬间完成,向前方地面虚按!
“土陷术!”
韩小月左前方三尺处的地面,青金石虽未被直接破坏,但表面一层灵气结构被短暂扰乱,变得极为湿滑泥泞!这本是低阶的困敌法术,在此刻用出,诡异无比。
而也就在林风冲向那片“空地”的同时,韩小月眼中那抹焦躁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她一直虚浮的脚步骤然变得鬼魅般灵动,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以比之前快出数倍的速度,向右侧急闪!那看似胡乱挥舞的柳叶刀,划出一道凄艳诡异的青色弧线,无声无息,却快得只剩下淡淡的残影,直削林风因“前冲”而露出的后颈!那刀锋上蕴含的灵力,阴寒刺骨,哪里还有半分虚浮?!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之前的全部示弱、破绽,都是为了引诱对手贪功冒进,然后以这鬼魅般的速度和刁钻狠辣的一击,逆转胜负!她修炼的,分明是某种极其擅长隐匿和爆发刺杀之道的功法!
台下惊呼尚未出口——
林风前冲的身形,却在脚尖即将踏上那片湿滑地面的前一刻,硬生生顿住!不是止步,而是违反常理地,以左脚为轴,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向右侧——也就是韩小月真正闪避和攻击的方向——猛地拧转过来!他之前的前冲,竟是虚晃!真正的发力点和注意力,一直都在右侧!
黑铁剑随着他拧身回转之势,由下而上,斜撩而起!剑身之上,赤红光芒吞吐,不再是试探的点点寒星,而是一道凝练灼热的扇形光弧!
“惊雷剑诀——回风拂柳!”
“铛!!!!!”
刺耳到极点的爆鸣炸响!青色刀光与赤红剑弧狠狠撞在一起!
韩小月脸上的冰冷和锐利瞬间被惊骇取代!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不仅看穿了她的全部伪装,而且预判了她真正的攻击路线和时机!这势在必得的一击,撞上的不是毫无防备的后背,而是蓄势已久的反击!
刀剑相交的巨力传来,韩小月只觉虎口崩裂,一股灼热狂暴的剑气顺着刀身侵入经脉,她闷哼一声,娇躯剧震,向后倒飞出去,手中那柄柳叶刀更是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两截!
林风也后退一步,气血微微翻腾。对方那一击的狠辣和速度,超出预料,若非他早有防备,且《九转石元功》的法力足够精纯凝练,这一下未必能轻易接下。
韩小月摔在擂台边缘,又吐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灰色的衣襟。她抬起头,看着林风,那双淡色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怯懦、委屈或者冰冷,只剩下一种茫然和难以置信。她的伪装,她的杀招,她精心布置的一切,在对方眼中,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你……你怎么……”她喃喃道,声音干涩。
“你的呼吸,在你假装慌乱时,第三息和第七息总会不自觉地延长一丝。你的眼神,在卖破绽时,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你真正想引导我去的方向。”林风收剑,平静地看着她,“还有,你的灵力,表面虚浮,内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许多细丝拧在一起的凝练感,运转路线也和我们常见的功法不太一样。破绽太多了。”
韩小月怔住,脸色煞白。她自诩隐匿刺杀之术已得几分真传,在同阶中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彻底地看穿过。对方说的这些细节,有些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这反转,比刚才对朱富贵那一场还要诡异!那个看起来怯懦得像只兔子、随时会认输的韩小月,竟然藏着如此鬼魅狠辣的身手和心机?而那个林风,竟然从一开始就将计就计,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他妈……这两个炼气四层,打的是心机战吧?比那些炼气五层硬碰硬还让人头皮发麻!
“三百零七号,胜!”执法弟子宣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叹和一丝复杂。这林风,不仅实力强,这心眼,也多得跟筛子似的。
林风对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韩小月点了点头,下台。经过这一场,他不仅赢了,更重要的是,他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的神识强度和对细节的观察捕捉能力,在同阶中恐怕是独一档的存在。这或许是两世灵魂叠加,或许是《九转石元功》的附带效果,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巨大优势。
刚走下擂台,一道传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声音清冷,是女声:
“小子,心眼不少。结束后,到‘听竹轩’来一趟。”
林风心头微凛。听竹轩?那是内门某位长老的居所?这声音……他抬眼,望向高台。那位背负长弓、一身劲装的女执事,正目光平淡地看向场中其他擂台,仿佛刚才的传音与她无关。
是她。她找自己做什么?因为看出了什么?还是……
林风按下疑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管是什么,一位内门执事,筑基期修士的召见,他现在没资格拒绝。只能见机行事。
他继续调息,恢复法力。连战四场,虽有回气丹补充,但精神上的紧绷和算计,消耗同样不小。清晰术的冷却,终于快要结束了。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四轮比赛陆续结束。六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能留到现在的,无一庸手。最低也是炼气四层中的佼佼者,炼气五层也有十余人。
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肃杀。之前的喧哗少了许多,每个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整状态,观察潜在的对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风注意到,丁鹏在另一侧,正闭目养神,那对暗红弯刀横放在膝上,刀身隐隐有血光流动,引得周围弟子下意识远离他数丈。赵无忌依旧抱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睥睨之色。石刚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油腻的兽腿,大口啃着,浑然不觉旁人目光。
高台上,刘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第五轮,亦是今日最后一轮。决出前四十名。明日,进行前十争夺。”
“此轮过后,余者皆可获得宗门奖励。前十者,另有重赏。”
“现在,抽签。”
最后一轮了。林风深吸一口气,走向石台。伸手入箱,摸出一块玉牌。
二百二十一。
他看向光幕。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五号擂台,第一场:三百零七号,对,二百二十一号。
对手是……
林风目光移动,落在不远处一个身影上。那是个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背上背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用灰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他独自站着,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对周围的喧嚣漠不关心。气息……林风神识扫过,心头一震。
炼气五层!而且是那种气息极为内敛、近乎枯寂的炼气五层,若不仔细探查,几乎会误以为是炼气四层巅峰。更让林风在意的是,对方背上那灰布包裹的东西,隐隐散发出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神识都感到轻微刺痛的锋锐之意。
剑修?而且是极为不凡的剑修。
“外门,枯木崖,李枯木。”旁边有弟子低声惊呼,“他竟然也来了!不是说他在后山闭关,冲击炼气六层吗?”
“李枯木?那个三年前入门,一直籍籍无名,去年却一剑败了当时外门第三的‘狂刀’刘猛的那个怪人?”
“是他!他修炼的功法据说很怪,进境极慢,但同阶法力之精纯深厚,堪称恐怖!而且极少出手,出手便是绝杀!”
“林风这下麻烦了……刚过易折,连胜四场,到底还是碰上了真正的硬茬子。”
枯木崖,李枯木。
林风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炼气五层,专精于剑,法力精纯深厚,性格孤僻,一击必杀。棘手程度,恐怕更在丁鹏之上。丁鹏的刀邪,但狂猛外露。这李枯木,却像一口藏在深鞘中的古剑,不出则已,出则天地皆寂。
“第五轮,开始!”
各擂台执法弟子高声宣布。
林风迈步,走向五号擂台。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像丁鹏那样,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期待——期待他败,甚至期待他死。
李枯木也缓缓抬起头,迈步上台。他的动作很慢,一步一步,踏在青金石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擂台另一边,与林风相对而立,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林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瞳孔颜色极深,近乎纯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战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万物凋零般的枯寂。被他看着,林风竟觉得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连擂台下的议论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片空旷死寂的荒野。
好强的“势”!还未动手,仅凭眼神和气场,就已经在无形中影响对手的心神。
“林风。”林风抱拳,压下心头那丝不适。黑铁剑缓缓出鞘,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炼气四层巅峰的气息完全释放开来,赤红的灵力在体表隐隐流转,对抗着对方那无处不在的枯寂剑意。
李枯木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抬起手,解下了背上那灰布包裹。动作一丝不苟,慢得让人心焦。灰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事物。
不是预想中的宝剑。
而是一柄……木剑。
剑长四尺,通体黝黑,非金非铁,看起来就是一段被雷劈过、又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焦木。没有剑锋,没有剑镡,甚至没有像样的剑柄,只是一段略细,便于抓握。木剑表面,布满了细密扭曲的天然纹路,像是干涸大地上的裂痕。
一柄焦木剑。
但就在这柄木剑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剑鸣,扩散开来。擂台周围十丈内,所有弟子腰间的长剑、刀、乃至其他金属法器,都齐齐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惧!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刘长老,倏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那柄焦木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身旁的儒衫执事和背弓女执事,也同时动容。
“这是……剑意雏形?!”儒衫执事低呼。
“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枯寂剑意’……”女执事目光凝重,“此子,竟在炼气期便触摸到了剑意门槛?虽只是雏形,也堪称妖孽了。”
擂台之上,林风首当其冲。在那声灵魂剑鸣响起的瞬间,他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稠,无处不在的枯寂之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体内勃勃的生机、流转的灵力,乃至战斗的意志,都彻底冻结、湮灭!手中黑铁剑上的赤红灵光,竟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三分!
剑意!这就是剑意之威?!哪怕只是雏形,也完全不是普通法术和武技能比拟的!这是直指大道本源的力量!
李枯木手握焦木剑,剑尖斜指地面。他依旧面无表情,看着林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枯木摩擦:
“你,不错。可惜,要止步于此了。”
话音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鬼魅难测的身法。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将手中的焦木剑,向前轻轻一递。
动作朴素,甚至有些笨拙,像一个孩童在学着刺剑。
但就在这一剑递出的瞬间——
林风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柄缓缓刺来的、黝黑的焦木剑。剑尖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周围的空气、声音、光影,乃至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凝滞。一股大恐怖、大寂灭的意境,将他彻底锁定、笼罩!
避不开!挡不住!这是林风最直接的直觉。这一剑,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神”,他的“意”!除非能在“意”的层面与之抗衡,否则任何身法、任何防御法术,在这一剑面前,都形同虚设!
枯寂剑意,夺人生机,寂灭神魂!
要死了吗?
不!
在极致的死亡压迫下,林风两世灵魂叠加所铸就的坚韧意志,轰然爆发!丹田内,《九转石元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炽热精纯的火行灵力如火山喷发,强行冲开枯寂剑意的压制!他眼中赤芒爆闪,不退反进,迎着那仿佛能刺穿灵魂的一剑,将全身精、气、神,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黑铁剑!
不能退!一退,便是意溃,神消,身死道消!
唯有以攻对攻,以意破意!哪怕他的“意”尚不成形,但《九转石元功》赋予他的,是焚尽八荒、不屈不挠的炽热与刚烈!
“嗬——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出!林风双手握剑,将黑铁剑高举过头,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焚灭一切的决绝,向着前方,向着那柄焦木剑,向着那片笼罩而来的无尽枯寂,狠狠劈下!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倾尽一切的一劈!
“惊雷剑诀——玉石俱焚!”
赤红的剑光,在这一刻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笔直燃烧的火焰之线,劈开凝滞的空气,劈开无形的枯寂,带着林风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法力、全部的不甘,与那柄缓缓递来的焦木剑,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雪堆。
赤红的火焰之线与黝黑的枯寂剑尖,无声无息地碰撞、湮灭、交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擂台上下,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瞪大到极限,看着那定格的一幕。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劲,以两剑相交处为中心,轰然爆发!赤红与灰黑混杂的狂暴灵力乱流,如同失控的巨龙,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擂台边缘的淡蓝防护光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不好!”高台上,刘长老脸色一变,袖袍一挥,一道凝实的金光后发先至,注入那即将破碎的防护光幕,才堪堪将其稳住。
而擂台之上——
“噗!”
“噗!”
林风和李枯木,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破布袋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刚刚稳定下来的防护光幕上,又被弹回,摔在擂台地面。
林风手中的黑铁剑,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凡铁碎片。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鲜血不断溢出,面色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体内经脉火烧火燎般剧痛,灵力几乎涓滴不剩。最后那一击,抽空了他的一切,甚至连清晰术都来不及动用,完全是凭借意志和《九转石元功》的强横硬抗了下来。
李枯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单膝跪地,以焦木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那柄黝黑的焦木剑上,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焦黑的斩痕。他蜡黄的脸上涌起一抹异样的红晕,又迅速褪去,变得更加枯槁。他看着手中焦木剑上的斩痕,又抬头看向远处倒地不起的林风,那双枯寂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理解。
他无法理解,一个炼气四层,如何能爆发出如此决绝、如此炽烈的意志和力量,竟然正面撼动了他的枯寂剑意雏形,甚至在他的本命木剑上留下了痕迹!这简直违背常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两败俱伤的一击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良久,执法弟子才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地宣布:
“五号擂台,第一场……平局。双方皆丧失再战之力,按规则,同时晋级下一轮。”
平局?同时晋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
“平局?!这……”
“太恐怖了!那一剑……我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僵了!”
“林风那最后一劈……那是人能斩出来的一剑?他不要命了?!”
“两人都废了吧?明天还能打吗?”
“李枯木的剑意……林风竟然扛住了,还反击了……”
高台上,三位筑基修士也是神色各异。
刘长老看着台下两个昏迷/重伤的弟子,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儒衫执事摇头叹息:“可惜,可惜。林风此子,意志之坚,爆发之强,实属罕见。只是修为终究差了一线,又硬撼剑意,经脉丹田恐怕受损不轻。明日……悬了。”
背弓女执事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被同门扶下擂台的林风,眼中若有所思,然后,她嘴唇微动,似乎又对某人传音了一句。
林风在被人搀扶起来时,已经近乎昏迷。最后那一击的反噬远超想象,他能感觉到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也隐隐作痛。但就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隐约听到了那个清冷的传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三个字:
“戌时,来。”
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夜,深沉。
外门弟子聚居区,一间临时安排的、比之前木屋好上不少的精舍内。
林风缓缓睁开眼睛。剧痛瞬间从全身各处袭来,尤其是经脉和丹田,像被无数细针攒刺,又像是被烙铁熨过。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醒了?”一个平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精舍桌旁,坐着一个人。黑袍,黑面,正是白日高台上那位戒律堂刘长老。他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五官轮廓。
“弟子林风,拜见刘长老。”林风想撑起身行礼,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躺着吧。”刘长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风身上,那目光并无多少温度,却也看不出恶意,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你可知,你经脉受损三成,丹田有暗伤,若不及时救治调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受损,筑基无望。”
林风心中一沉。这么严重?
“弟子……知晓。”他低声道。
“知晓还敢如此拼命?”刘长老语气依旧平淡,“为了一个前十的名次?值得?”
林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不知值不值得。只是当时,别无选择。” 这是实话。面对李枯木那锁定神魂的一剑,退就是死,拼命尚有一线生机。
刘长老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抛过来一个小玉瓶。
“里面有三颗‘续脉丹’,足以稳住你的伤势,保你修为不退。至于丹田暗伤,需‘培元丹’慢慢调理,或更高阶的丹药。”
林风接过玉瓶,愣住了。续脉丹,二品丹药,价值不菲,刘长老为何……
“不必多想。”刘长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你今日表现,宗门看见了。能以炼气四层修为,硬撼剑意雏形而不死,有培养的价值。这丹药,算是投资。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宗门投资,是期望回报的。明日之战,你即便无法取胜,也需拿出相应的表现。另外,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深究,也不必再提。明白么?”
林风心中一凛。刘长老这话,意味深长。“有些事”……是指陈浩三人的消失?还是丁鹏背后的算计?他是在警告自己,同时也是在……维稳?或者说,宗门高层对下面弟子的某些争斗,只要不闹大,不出格,他们是默许,甚至是乐见其成的?因为能“养蛊”般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弟子明白。”林风垂下眼帘,握紧了手中的玉瓶。丹药是好处,也是枷锁。
“明白就好。”刘长老站起身,“戌时将至,有人要见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精舍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风看着手中的玉瓶,又感受着体内火烧火燎的痛楚,眼神复杂。他倒出一颗续脉丹,丹药呈淡金色,有奇异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药香。没有犹豫,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凉温和却异常坚韧的药力,如同无数冰凉细丝,游向受损的经脉,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那些裂痕和淤塞。剧痛稍减。
他挣扎着盘膝坐好,开始运转《九转石元功》,引导药力。功法一运转,丹田的隐痛更加明显,但确实如刘长老所说,修为根基未损,只是需要时间调理。
清晰术的冷却,早已结束。但他没有动用。这是保命底牌,现在用了,明天就少一张王牌。续脉丹的药力,加上功法自行调理,应该能让自己恢复部分战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星子稀疏。
戌时到了。
林风睁开眼,伤势稳住了三成,能动用约莫全盛时期三成的法力,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和一定的自保之力。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而出。
夜色中的玄天宗外门,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灯火,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山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气息。
听竹轩在哪儿?林风回忆着宗门地图,朝着内门方向的山腰走去。那里是内门弟子和执事居住的区域,灵气更为浓郁,寻常外门弟子不得随意踏入。
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竹林深处,隐约看到一点昏黄的灯光。走近了,是一座清雅的竹制小轩,临着一条潺潺溪流而建。轩内透出灯光,映出窗纸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林风走到轩前,还未开口,竹门无声开启。
“进来。”清冷的女声从内传出。
林风迈步而入。
轩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弓,还有几支箭。背弓的女执事,此刻已换下劲装,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常服,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卷玉简,正低头看着。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英气。
她没抬头,只是淡淡道:“坐。”
林风在下首一张竹凳上坐下,静候。
女执事放下玉简,抬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淬了寒星,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
“我叫秦红玉,内门执事,兼掌‘猎妖堂’。”她开门见山,“今日找你,有三件事。”
“第一,你与李枯木一战,最后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林风一怔,没想到她先问这个,如实回答:“是弟子家传功法附带的剑诀,名为‘惊雷剑诀’,最后一式,弟子情急之下胡乱催发,并无固定名称。” 玉石俱焚什么的,是他心里想的,自然不能说。
“惊雷剑诀……”秦红玉微微颔首,“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但立意不错。你能在绝境中将其催发至那般地步,可见悟性尚可,意志也够坚韧。”
她话锋一转:“第二,你的真实修为,是炼气四层巅峰。但你的法力精纯度,远超同阶,甚至不逊于一些根基浅薄的炼气五层。修炼的,不是《玄天炼气诀》吧?”
林风心头一紧,知道瞒不过筑基修士的法眼,点头道:“是弟子家中遗存的一门残缺功法,名为《九转石元功》。”
“九转……石元功?”秦红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没听过这门功法,但也没深究,“功法是你的机缘,宗门不过问。但你需知,修炼此类偏门功法,前期或可逞强,但若无后续,筑基艰难。”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秦红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盯着林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可愿入我‘猎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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