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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沙漠寻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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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把沙丘染成蜜糖般的金红时,我们总算赶到了老汉克口中的这片绿洲 —— 这哪是普通绿洲啊,简直是荒漠里藏着的一方仙地!

    中心那汪池塘泛着粼粼波光,像块被阳光吻过的绿宝石。四周的胡杨、棕榈和橄榄树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层层叠叠,把午后的酷热挡得严严实实。几株骆驼刺贴着地面蔓延,枝头挂着细碎的小白花,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湿润的水汽,吸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都舒泰了。

    水塘边早已扎了一支驼队,领头的阿拉伯汉子约莫四十来岁,浓眉深目,脸上刻满风沙打磨的沧桑纹路,眼神却温和得像春夜的风。见我们风尘仆仆地赶来,他立刻笑着冲我们挥手,还主动收缩了自己队伍的营地,让出半个池塘西岸给我们扎营。

    出门在外,多一分善意就少一分麻烦。我拱手向他道谢,他也笑着回礼,用生硬却真诚的意大利语念叨:“平安,朋友。”

    夜幕很快拉满天空,篝火 “噼啪” 燃起,肉香跟着袅袅炊烟漫开,勾得人直咽口水。因地域与信仰差异,双方伙食截然不同:我们带来的熏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炭火里腾起阵阵焦香,面包的麦香也扑鼻而来;而那支来自内陆瓦尔格拉的阿拉伯驼队,伙食则朴素得多 —— 烤饼、椰枣配酸奶,虽简单,却也透着独有的异域风味。

    几个贪嘴的船员早就按捺不住,偷偷凑到对方营地旁 “以物易物”:一块熏肉换一张烤饼,一截香肠换一把椰枣,你来我往间,原本还带着几分生分的两拨人,倒渐渐熟络起来。

    我坐在篝火旁,看着船员们脸上满足的笑意,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在这片荒芜的沙漠里,不同信仰、不同肤色的人,竟能因为一口吃食放下隔阂,这不就是最纯粹的人间烟火气吗?或许这才是人类最原始的样子 —— 没有那么多仇恨与算计,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活得舒心一点。

    柯妮莉亚坐在我身边,安静地撕着烤饼,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在琢磨什么呢?” 我侧头问她。

    “没什么。” 她声音被篝火的噼啪声裹着,“在想明天。”

    “担心那些尾巴?”

    她没回答,只是把烤饼撕成均匀的小块,慢慢送进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饼边。

    我哪能不懂她的心思?尾随的人还在身后窥伺,宝藏的位置依旧是谜,汉克那张嘴更是严实得像焊死了一样,明天等待我们的,到底是惊喜还是陷阱?谁也说不准。

    寂静的夜里,只有冷风在沙丘间呼啸,带着沙粒掠过草木的 “沙沙” 声,听得人心里发紧。两个队伍的值夜人偶尔会用生硬的通用语聊上几句,聊聊沿途的风沙,说说各自的目的地,断断续续的话语,倒给这孤寂的沙漠夜添了几分生气。

    我起身在营地转了一圈。船员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守夜人抱着火枪,眼神警惕,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路过柯妮莉亚的帐篷时,我发现里面还亮着灯。帐篷没有门帘,只有一块布挡着,昏黄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在沙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 光顾着琢磨事,竟忘了敲门。

    掀开布帘,柯妮莉亚正坐在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飞刀,在灯下仔细擦拭,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她眼神警觉,看清是我才缓缓放松下来。

    “有事?” 语气平静,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今晚怕不太平。” 我直言道,“我过来和你搭个伴,也好互相照应。” 目光坦诚,也无需过多客套。

    柯妮莉亚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帐篷内空间不大,两人各自躺下,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一时无话,或许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缘故,竟都毫无睡意。柯妮莉亚几次翻身,我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飞快移开。

    我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丝毫越界之举。渐渐地,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你没睡?”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呢。”

    “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尾随者。” 我说,“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死咬着我们不放?”

    柯妮莉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多半是冲着宝藏来的。”

    “你也这么觉得?”

    “嗯。”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比白天柔软了许多,“汉克认识他们。”

    我侧过头看她,火光透进来,她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你怎么能肯定?”

    “感觉。” 她说,“下午我看他的时候,他眼神躲闪得太快了,明显是心里有鬼。”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柯妮莉亚的直觉向来准,这一点我信。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偶尔蹦出一两句吐槽,还带着几分冷幽默,和她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

    “船长。” 她忽然轻声喊我。

    “嗯?”

    “你说,这世上真有宝藏吗?”

    “我们不正在找吗?” 我笑着反问。

    “我是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值得用命去换的那种宝藏,真的存在吗?”

    我想了想,认真道:“有。”

    “你见过?” 她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没有。” 我摇摇头,“但我知道一定有 ——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冒着风沙和性命危险,一头扎进这茫茫沙漠里?愿意用命去换的东西,定然是极珍贵的。”

    柯妮莉亚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轻轻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哦?哪里奇怪了?”

    “明明看着挺惜命的,却总往危险的地方跑。” 她的声音很轻,“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做贸易赚大钱,却非要来碰这种没谱的宝藏。”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也一样?明明可以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却偏要跟着我来航海冒险。”

    她没反驳,黑暗中,我似乎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像冰雪消融时的轻响。

    一夜平安无事。天边泛白时,我起身整理行装,柯妮莉亚也醒了,坐起来看着我。

    “事有反常即为妖。” 我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昨晚也太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今晚咱们还是得保持警惕,加强值守,可不能掉以轻心……”

    说完,我掀开布帘走出帐篷,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此时天空仍有繁星闪烁,冷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瓦尔格拉的商驼队已经整理好装备,缓缓开拔。领队的阿拉伯汉子冲我挥手告别,我点头回礼。相比之下,我们显得懒散些:船员们啃着面包干,守候着壶里的咖啡烧开,补充着一天所需的能量。

    等我们灌满淡水、整装出发时,天色已大亮。我骑在骆驼上,手持几片棕榈叶遮阴,却依旧抵挡不住沙漠的炙热阳光,皮肤被晒得发烫。

    让人奇怪的是,尾随我们的 “尾巴” 从昨晚起就没了踪迹。船员们虽没明说,但脸上都透着一丝侥幸,大概是希望这伙人就此放弃,或是在沙漠里遭遇了不测。

    我却没他们那么乐观。尾随者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他们多半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给我们致命一击。

    顶着烈日龟速行进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站在坡顶眺望,地上零星散落着古迹残痕:厚大的石块砌成的墙基、粗大断折的花岗石圆柱,依稀能看出当年巨型建筑的辉煌。原殿堂廊厦的花岗石柱头上,雕有花篮形、卷叶形、铃形、荷花形等各式图案,雕刻精细逼真,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里就是藏宝地点?我环顾四周,看建筑面积不算宏大,估计是当年都城的后院或别院之类的享乐场所。不管是迦太基帝国的辉煌,还是罗马人占领时期的重建,终究都随着历史长河的流逝,被沙漠吞噬,只留下这些残墙断柱,供后人瞻仰与探寻。

    老水手汉克引领着我们,在废墟中摸索了半晌,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四方泳池前。从建筑结构与材料来看,依稀能辨当年的豪华气派。

    “就是这里吗?汉克。” 我耐着性子,听他第四次重复财宝分配的要求,又是以上帝发誓会遵守契约,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差不多是这里。” 汉克说,“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得仔细确认下。” 他在泳池里兜了一圈,装模作样地左看右敲,最后回到泳池中间,用脚扒开表层的沙土,露出底层平整的石砖。

    “把这块撬开!”

    船员们早有准备,铁镐、铁钎、铁铲齐齐上阵。十厘米厚、九十乘九十厘米的石砖,在众人合力下被轻松挪开。挖了半米深后,汉克突然叫停:“再撬开边上这三块!”

    一字排列的三块石砖被撬开,继续往下深挖。这次总算找对了方向 —— 第四块石砖下,船员们挖到了帆布的腐烂边角,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沙土气息飘了上来。

    汉克两眼放光,紧盯着挖掘处,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往下淌,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我抬头看向站在石柱和高墙顶上的哨兵,他冲我比了个 OK 手势 —— 暂时安全。

    我心里却纳闷:那伙尾随者到底去了哪里?按照常理,这时候他们早该跳出来打劫了才对。

    没多大功夫,一个用帆布紧紧裹着的大包袱被众人合力拉了出来。破烂的接缝处,偶尔能看到金子闪耀的光芒,看得人眼睛发直。汉克推开准备解绳的水手,亲自用匕首划开帆布 —— 梦寐以求的宝藏,终于展露在众人眼前!

    我站在外侧,冷静观察着众人。船员们虽目光炽热,却没有出现哄抢偷摸的现象,这份纪律性让我满意 —— 看来以后的探险挖宝,大可放心带着他们。

    宝藏看着满满一包袱,实则数量不算多:一套黄金盔甲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其余的是些黄金饰品,还有各个时代的金币,其中以罗马金币数量最多。

    “这套黄金盔甲只是工艺上镶嵌了金箔金丝,并非纯金打造。” 我略作解释,“不然这么重,谁能穿得动?”

    我开始分配:“黄金盔甲归我,我向来喜欢收藏这些老物件。其余首饰和金币归汉克,但你得支付我手下的劳务费。” 说着,我在金币堆里翻找起来,两个灰色、与金币大小相当的物件格外显眼。拿在手里轻如鹅毛,看不出材质,上面隐隐阳刻着图案 —— 一个像跳跃的火焰,另一个像划破夜空的闪电。

    “这两个小玩意儿,就当我的劳务费了。”

    柯妮莉亚秒懂我的心思,上前挑了两件小巧的首饰,便退到一旁。船员们见状也心思通透,各自选了两件心仪的物件,反应慢些的虽没抢到大件,但也分到了不少金币,个个喜笑颜开。汉克还算理智,知道众怒难犯,且剩下的金币足够他当个小富翁,便没有异议,默默收拢自己的那份。

    收拾妥当后,我们即刻返程。骆驼们仿佛也察觉到归家的喜悦,轻快地甩开蹄子奔跑起来。正午十二点的沙漠高温灼人,却挡不住大家归心似箭的心情,烈日炎炎,权当是额外赠送的阳光浴了。

    “兔崽子们,加把劲!” 我扯高嗓门大喊,“前面就是绿洲!到那里休整补水,争取今夜回到船上 —— 有好酒伺候!” ***地区没有酒馆,船员们早已憋坏了酒虫,这话果然起到了 “望梅止渴” 的效果,队伍的精神面貌好了不少,行进速度也明显加快。

    沙丘在脚下飞速后退,驼铃声急促而欢快,透着归心似箭的迫切。

    两个小时后,绿洲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最前面几个跑得快的船员早已按捺不住,冲到湖边就趴下身子,捧起水往脸上泼,尽情享受着甘泉的滋润。

    就在这时 ——

    “船长。” 柯妮莉亚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异样的紧绷。

    “怎么了?”

    “情况不对。” 她犀利的眼神,扫视着四周的树林,“太安静了,静得诡异。地上断落的枝桠树叶都很新鲜,却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嗖 ——”“嗖嗖 ——” 利箭破空的锐响突然传来!

    池塘边,一个船员正趴着饮水,半支箭矢猛地没入他后背,他身体一僵,当场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另一个船员弯腰灌水,侥幸避开一箭,刚想起身逃跑,又一箭射来 —— 旁边受惊的骆驼用驼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敌袭!”

    柯妮莉亚尖叫着把我拉下骆驼,两人麻利地翻滚到一棵粗壮的橄榄树后。

    “快找大树隐蔽!” 我吼道。

    经验老道的水手们迅速镇静下来,各自寻找有效的遮挡物躲藏起来。偷袭者见突袭无果,暗藏的火枪手纷纷开火,一团团火药烟雾在枝叶茂密的树干中升腾,瞬间暴露了他们的隐蔽位置。

    “都给我躲好!” 我喊道,“各自寻找机会射击!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我的手弩在这种密林地形中难以发挥作用,唯有火枪能穿透细小树枝造成杀伤。从枪声判断,偷袭者约莫有七八人,人数不算多,只要应对得当,未必没有胜算。

    柯妮莉亚扯掉碍事的斗篷,用手势示意我留在原地不许动,便悄无声息地退后,隐入齐腰的草丛中 —— 她是想凭借盗贼的潜行技巧,绕后偷袭。

    “集火射击!” 我高声下令。密集的枪声与烟雾,既能逼出敌人破绽,也能为柯妮莉亚的潜行提供掩护。

    事实正如我所料,偷袭者在密集的子弹中渐渐露出马脚,开始有人哀嚎着从高大树干上掉落。船员们毫不留情,一通乱枪补上,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不到半小时,三个火枪手就死于柯妮莉亚的飞刀偷袭,刀刀命中要害。第五个偷袭者从树上摔落时,本能地抓住枝桠悬在半空,成了众人的活靶子,死得最是凄惨。

    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静,偷袭者不敢再轻易暴露位置,船员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刚才两个贪功冒进的水手,被冷箭擦破头皮,鲜血直流,险些丧命。

    我靠在树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树林里只有风声,和偶尔响起的枝叶摩擦声。

    忽然,草丛轻轻一动,柯妮莉亚悄悄返回。她蹲在我身边,大口喘着气,黑色袍子上多了不少口子,隐约可见几处血痕。

    “受伤了?” 我低声问。

    “小伤,擦破点皮。” 她说,“让船员们牵着骆驼慢慢移动,利用骆驼当掩体,尽快退出绿洲。偷袭者中的弓箭手隐藏得极深,若是等他们来了后援,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我点点头,压低声音把命令传达下去。船员们立刻行动,一人牵一匹骆驼,慢慢向绿洲边缘移动。骆驼高大的身躯成了天然的盾牌,堪堪挡住不时射来的冷箭。我拉着柯妮莉亚混在队伍中间,不敢有丝毫大意。

    “刚才那几个……” 我低声问。

    “解决了。” 她语气平静,“还剩两三个弓箭手躲在最密的那片林子里,我够不着他们。”

    “够了。” 我说,“活着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后轻轻 “嗯” 了一声。

    夜已浓,冷硬的风在沙漠中肆虐,卷起沙粒拍打在身上,生疼。月色下,一支九人驼队疲惫不堪地赶路,驼铃声沉闷得像在为逝者哀悼。

    来时十一人,二十匹骆驼。此刻,少了两个船员,八匹骆驼。那两个年轻的船员,永远留在了那片绿洲 —— 一个当场毙命,后背中箭;另一个在交战时被火枪击中,没能撑过来。他们的尸体,我们来不及掩埋,只能留在那里,留给沙漠,留给盘旋的秃鹫。

    队伍沉默着前行,没有人说话。悲伤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柯妮莉亚走在我身边,裹紧了黑袍,月光下她的侧脸苍白而疲惫。她的手臂还在渗血,染红了一小片衣料。

    “疼吗?” 我轻声问。

    “不疼。” 她说。

    我知道她在撒谎,却没有拆穿,只是轻声道:“回去我帮你包扎。”

    她点点头,没有拒绝。

    我抬头望向远方,沙漠一望无际,月色苍凉得让人心里发堵。对于这片广袤的沙漠而言,我们只是无数过客中的一小队,毫不起眼,转瞬即逝。

    但此刻,我们活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失去同伴的悲凉。

    活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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