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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意落在陆风眠的意识深处,像一粒种子落入土壤,静静等待着破土的那一刻。
没有人能在那样的一剑面前无动于衷。
陆风眠闭着眼,但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抬起。
他想要一把剑。
这个念头刚升起,悟道崖便有了回应。
道韵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从崖壁的裂隙间渗出,从地底的岩层中浮起,从草木的脉络里剥离,从万年来每一寸浸透了剑意的土壤中涌出。
它们盘旋着,缠绕着,在他虚握的掌心凝聚。
光与意的交织,渐渐勾勒出一柄剑的轮廓,没有实体,没有重量,只有一道极淡的虚影,像晨雾凝成的光。
陆风眠握紧了它。
他站起身。
青石微凉,风从远处来,脚下是悟道崖底的草地。他却感觉自己仿佛立在了万年前,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闭上眼,回想那一剑的姿态。
手中那柄道韵凝成的虚剑,随他举起。
然后,一剑挥出。
剑意冲天而起。锋利的、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剑意,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直直撞向悟道崖上空那厚重的云层。
那云层厚得连阳光都透不过,在这里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像一道天幕,将崖底永远囚在阴影里。
可在那道剑意面前,它脆弱得像一层薄纱。
只是一瞬。
云层被劈开了。
一道裂口从正中撕开,向两侧翻卷退让。万丈光芒穿过那道裂口,落在崖底,落在青石上,落在草地上,落在三个仍在悟道的弟子身上。
他们茫然睁眼,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眯起双目。
陆风眠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月白的衣袍被风吹起,袖口猎猎作响。光芒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眉目之间,落在他虚握剑柄的右手上。
整个山谷都被照亮了。
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草木,第一次沐浴在阳光里。
陆风眠站在原地,手中的剑缓缓消散,重新归于道韵。
崖顶,灰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
那道被劈开的云层裂缝还在,光芒从裂口倾泻而下,照进终年不见天日的谷底。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裂缝,穿过那光芒,落在谷底那道身影上。
手中已无剑,但周身的气息还未散尽。
灰衣男人看了很久,然后轻叹了一声。
陆风眠轻轻睁开了眼。
阳光落在他脸上,有些刺目。
他抬手挡了挡,眯着眼往上看。
头顶云层向两侧退去,像是不敢再靠近,又像是终于甘心让出这片天空。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崖底,让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一剑挥出时,掌心传来的震颤;那道意凝聚时,四肢百骸涌动的力量;那天光落下的瞬间,整个天地都在为之共鸣的余韵,他难以忘却。
风从远处吹来。
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的暖意和这片土地沉睡了万年醒来的气息。
何时安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但他的回神,也仅仅是意识到自己还在喘气。
周梧站在不远处,腰间的丹炉挂饰还在微微晃动,可他本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赵轻音的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那是她方才被惊动时下意识做出的防御。
可那诀掐到一半就停了,就那么僵在半空,像是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青石上那人。
锦袍被阳光勾勒出轮廓,周身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他仰头看着裂缝,侧脸被阳光照得看不清表情。
无人敢先开口。
三人就那么愣愣地站着,像是三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直到青石上的身影偏过头,看向他们。
【百草峰周梧(核心成员)认可度获取。】
【天衍峰赵轻音(核心成员)认可度获取。】
陆风眠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那三道呆愣的身影上。他像是终于注意到自己方才被围观了,眼底浮起一丝歉意。
“抱歉,”他说,“打扰到你们悟道了吧?”
那三人这才像是被解了穴。
何时安第一个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不!”他连说了五个不,“大师兄您这说的什么话!能亲眼看到您这样一剑,是我们几个的荣幸!”
周梧用力点头,难得失了往日的沉稳,点得比何时安还用力。
赵轻音也跟着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陆风眠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此话谬赞了。”
他收起笑意,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确认他们确实无恙。
“既我已感悟,就不打扰了。”
他朝三人挥了挥手。
然后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朝崖顶飞去。
三人仰着头,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才收回目光,面面相觑。
“……大师兄刚才是不是说‘打扰我们悟道’?”赵轻音小声问。
周梧点头。
“……他管这叫打扰?”
周梧沉默了一瞬,又点了点头。
何时安挠了挠后脑勺,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管他呢,”他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反正咱们亲眼看见了!以后出去吹牛,就说是大师兄一剑劈开悟道崖云层的时候,我们就在底下悟道!”
崖边。
灰衣男人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坐下。
他望着从崖底升上来的那道身影,像是有所预料。
陆风眠落在他面前,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灰衣男人看着他,微微颔首。
“此剑不错。”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但下一句,让陆风眠不由的抬起头。
“有他的雏形了。”
他?
是指他意识里见到的那个人吗?
那个站在万年前的山巅,手握一剑,让天地万物都化作剑意的模糊身影?
陆风眠还想问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面前已经空了。
灰衣男人不知何时消失的,甚至连气息都没留下。只有崖边的风吹过,卷起他衣袍一角似的错觉。
陆风眠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那空荡荡的悬崖。
他忽然想起周梧来时说的那句话。
“据说当年凌云祖师一剑劈开此山,剑气斩入地脉,万年来始终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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