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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子,砸在落雁坳的瓦片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到了夜里,雨势骤然猛烈起来,像是天上的河决了口,整桶整桶地往下倾倒。雷声从山那边滚过来,轰隆隆的,震得窗棂子直发抖。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把对面的大山照得雪白,那些平日里看着温顺的山脊,在闪电中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我跪在爷爷床前,膝盖已经麻了。
木板床上,爷爷陈守正仰面躺着,脸色灰白得跟屋外的雨雾似的。他瘦得厉害,棉被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那床被子还是我奶奶在世时缝的,蓝底白花,补丁摞补丁,边角都磨出了线头。爷爷盖了二十年,一直不肯换。
“爷爷,您别说了,省点力气。”我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这是一辈子握罗盘的手。
爷爷摇了摇头,眼皮子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珠子不像个将死之人,反而亮得有些吓人,像是两口枯井底下藏着的暗火。
“不说……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元良,你听好。”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外面的雨更大了。我听见堂屋那头有什么东西被风刮倒了,咣当一声响。但我没有回头去看。
“元良,”爷爷喘了一口气,“你把桌子上的笔墨拿来。”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张老式书桌上,确实摆着爷爷平日里用的毛笔和砚台。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结成黑乎乎的一层硬壳。
“现在?”我不确定地问。
“现在。”爷爷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你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爷爷这是要……给我算八字?
从小到大,爷爷教我看风水、认罗盘、背口诀,但从来没有给我算过命。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小孩子不算命,算了就不灵了”。今天这是……
我没有多问,起身去书桌前。砚台里的墨干透了,我倒了点水,用墨锭磨了好一会儿,才磨出一摊稀稀拉拉的墨汁。毛笔的笔锋也散了,我蘸了蘸墨,在一张黄草纸上写下了我的生辰八字——
庚辰年 己卯月 甲午日 甲子时
我生于农历二〇〇〇年二月初九,子时。这个日子我从小就知道,每逢过年,爷爷都会在祖宗牌位前念叨一遍。
写完之后,我把黄草纸拿过去递给爷爷。
他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我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口诀,但声音太小,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雨声很大,雷声也很响,但我还是努力竖起耳朵。隐约间,我听到了几个词——
“庚辰……白蜡金……己卯……城头土……”
“甲午……砂中金……甲子……海中金……”
“年柱……月柱……日柱……时柱……”
他的嘴唇越动越快,脸色也越来越凝重。我从未见过爷爷这种表情。平日里他给人看风水、批八字,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哪怕遇到再凶的格局,也不过是皱皱眉头。
但现在,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爷爷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心痛、有恐惧,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元良……”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你的八字里……有多少个神煞吗?”
我摇了摇头。
爷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聚到嗓子里。然后他开始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年柱庚辰,白蜡金。你生于龙年,辰为水库,为华盖,为天罡。你命带的第一重神煞——华盖。华盖是艺术星,也是孤独星。命带华盖者,聪明好学,通玄学,懂佛道,但注定孤独。你天生就是吃风水这碗饭的料,但你也注定……朋友少,知心人更少。”
我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在落雁坳十九年,我确实没什么朋友。村里的同龄人都去外面打工了,留下的几个跟我也说不到一块去。
“月柱己卯,城头土。卯为四正,为将星。你命带的第二重神煞——将星。将星主威权,掌生杀。命带将星者,有统帅之才,能服众,能成大事。但将星太重,容易招人嫉妒,也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爷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日柱甲午,砂中金。这一柱……神煞最多。”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甲午日,午为阳刃,为帝旺。你命带的第三重神煞——阳刃。阳刃是凶煞,主血光、主争斗、主刀兵。命带阳刃者,一生多灾多难,容易与人发生冲突,也容易……受伤。”
“第四重,甲午日,午为将星。这是你命里第二颗将星。双将星入命,你天生就是领袖,但也天生就是靶子。”
“第五重,甲午日,午为太极贵人。太极贵人生来就通玄学、懂阴阳、知天命。你学风水比别人快,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命里带了这颗星。”
“第六重,甲午日,午为桃花。这是墙外桃花。”
爷爷说“墙外桃花”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墙外桃花,主异性缘重。你这一辈子……不会缺女人。但桃花太重,也是劫。你会因为女人而发达,也会因为女人而遭难。”
“时柱甲子,海中金。这一柱……也有几重。”
“第七重,甲子日,子为太极贵人。你命里第二颗太极贵人。双太极入命,你在玄学上的造诣,会比陈家任何一代先祖都高。”
“第八重,甲子日,子为天赦。天赦是吉星,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管你遇到多大的灾祸,都有一线生机。”
“第九重——”爷爷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咳了好一会儿,脸涨得通红,最后吐出一口浓痰,才缓过来。
“第九重,甲子时,子为孤辰。”
孤辰。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后背的汗毛刷地一下竖了起来。
孤辰。华盖。阳刃。双将星。双太极。墙外桃花。天赦。
这些神煞我太熟悉了。爷爷教过我,神煞分吉凶,吉的如天赦、太极、将星,凶的如阳刃、孤辰、华盖。一般人命里能有两三个神煞就算多的了,可我一个八字里,居然有九个。
“爷爷……这……”
“还没完。”爷爷打断了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年柱庚辰,月柱己卯,日柱甲午,时柱甲子。四柱之间,还有四重神煞。”
“第十重——天罗地网。”
“辰为天罗,戌为地网。你年柱是辰,命中自带天罗。天罗地网主牢狱之灾、被困之难。你这一生,至少会有一次……被困在绝境中,九死一生。”
“第十一重——阴差阳错。”
“日柱甲午,甲午是阴差阳错日。主婚姻不顺,感情多波折。你遇到的女人,不是时候不对,就是身份不对。你爱的人不能爱,爱你的人你不爱。”
“第十二重——十恶大败。”
“甲午日,是十恶大败日之一。主破财、败家。你赚再多的钱,都会有大破财的时候。一掷千金,一夜回到解放前。”
“第十三重——魁罡。”
“庚辰日生,辰为魁罡。魁罡是霸王星,命带魁罡者,性格刚烈,宁折不弯。你骨头硬,不会向任何人低头。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死穴。”
爷爷说完这十三重神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三重神煞。
吉的吉到极致——双太极、双将星、天赦。
凶的凶到极点——阳刃、孤辰、华盖、天罗地网、阴差阳错、十恶大败、魁罡。
这哪里是普通人的八字?这简直是……
“天煞孤星。”爷爷替我说出了那四个字。
“你命里的孤辰、华盖、阴差阳错加在一起,就是天煞孤星的格局。克父克母克亲克友,六亲缘薄,孤寡一生。”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命里又有双将星、双太极、天赦。天煞孤星是绝命,但这些吉星又给你留了一线生机。你的命,是天地之间最极端的命格——成则惊天动地,败则万劫不复。”
我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雷声也远了些,只有闪电还在偶尔亮一下。
“爷爷,”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您之前说,要找一个八字全阴的人……”
“对。”爷爷点了点头,“你八字里火土旺,阳氣太重,所以才会孤辰、阳刃、魁罡齐备。你需要一个八字全阴的人来平衡你。年柱、月柱、日柱、时柱,八个字全是阴。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为了化解天煞孤星的。”
“找到了会怎样?”
“找到了……”爷爷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找到了,你的命格就从天煞孤星变成了紫微龙吟。那是风水命理中最高贵的命格,千年难遇。”
“紫微龙吟?”
“紫微星是帝星,龙吟是龙脉之气。紫微龙吟命格的人,天生就是龙脉的守护者。得此命格者,可通阴阳,通鬼神,夺天地造化。”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像是在说一件极其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他的声音又突然沉了下去,“如果你找不到那个八字全阴的人,或者……找到了却错过了。你的天煞孤星就会在二十六岁那年彻底爆发。到时候,你会失去所有你在乎的人。”
二十六岁。
又是二十六岁。
“爷爷,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别问。”爷爷打断了我,“记住就行。离她远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最后的话说完。
“元良,你的八字我算了一辈子。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在算。算了十九年,今天才算明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的命……太重了。落雁坳这地方,容不下你。你得出去。”
四
“咱们陈家,”爷爷喘了一口气,“不是普通的风水世家。”
他这句话说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三百年前……明朝末年,陈家祖上在钦天监当监正。”爷爷的眼睛望着屋顶,像是在看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钦天监你知道吧?就是给皇帝看天象、定风水、择吉日的。那会儿陈家风光得很,在京城有宅子,有田地,出门坐轿子,见了官员都不必下跪。”
我听着,脑子里却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在我的记忆里,陈家就是落雁坳里这一座歪歪斜斜的老木屋,一个干瘦的老头和一个鼻涕拉糊的小子。跟“风光”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后来呢?”我问。
“后来……明朝亡了。”爷爷的声音沉了下去,“清兵入关,天下换了主子。祖上不愿仕清,连夜带着家传的《青囊秘录》逃出了京城。一路南逃,躲过了好几拨追兵,最后扎进了湘西这大山里。”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青囊秘录》是陈家的命根子。从唐朝传下来的,一代一代,手抄口授,从不外传。书里记的东西,往大了说,可以定国运、安邦家;往小了说,可以趋吉避凶、改人命运。祖上怕这本书太扎眼,万一落到歹人手里,后患无穷。所以……他把书分成了三卷。”
“三卷?”我脱口而出。
“天卷、地卷、人卷。”爷爷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三根手指,“天卷讲天星择日,观星象、定节气、择黄道吉日;地卷讲寻龙点穴,堪舆相地、寻龙脉、点真穴;人卷讲命理改运,排八字、算五行、逆天改命。”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咱们这一支,传的是地卷。”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本爷爷手抄的《地理人子须知》就在我贴身的口袋里,纸张都被汗水浸得发软了。我一直以为那就是全部,没想到只是三分之一。
“天卷在江西龙虎山。”爷爷说,“跟天师府有关。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得自己去找。”
“人卷呢?”
“在湖北武当山。张三丰的手札里有线索。”
我默念了两遍,把这两个地名刻进脑子里。龙虎山。武当山。
爷爷又喘了几口气,脸色更灰了。我赶紧端起床头的碗,喂了他一口水。是白开水,凉的,他的嘴唇沾了一下就摇了摇头。
“元良,我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你。”爷爷突然攥紧了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一点都不像个将死之人。我被他捏得骨头生疼,但没有挣开。
“第一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深圳,是龙脉入海之地。”
“深圳?”我愣住了。我只在村里的大人嘴里偶尔听到过这个地名,知道那是个很远的地方,很多人去那里打工。“深圳有龙脉?”
“有。”爷爷的语气不容置疑,“华夏龙脉从昆仑山发源,分为北、中、南三支。南支一路南下,过了南岭,最后入海的地方,就是深圳。那是整个南方风水最烈的地方。龙气在那里汇聚、冲撞、爆发……元良,你不能一辈子窝在落雁坳,你得出去。去深圳。”
他说“出去”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二件事。”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你二十六岁那年……会遇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我一愣。
“离她远点。”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从未见过爷爷用这种语气说话,心头不由得一凛。
“爷爷,那个女人……”
“别问。”他打断了我,“记住就行。离她远点。”
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三件事。”第三根手指竖起来,“陈家的仇人……在日本。”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恨,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几百年的东西。
“明朝的时候,倭寇犯边。陈家先祖用风水术布下‘锁龙阵’,困住了倭寇的舰队。但倭寇背后有日本阴阳师撑腰——安倍一族,安倍晴明的后代。他们派人来华,跟陈家斗法。先祖惨胜,但元气大伤,从此结下了世仇。”
他歇了一口气,继续说:“三百年来,安倍一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青囊秘录》。他们知道三卷合一能解读天机,他们想得到那个秘密。”
“天机?什么天机?”我忍不住问。
爷爷没有回答,而是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件事。你的命格,我刚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是天煞孤星。找那个八字全阴的女人。”
“第五件事。”第五根手指竖起来。
爷爷的目光落在我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他那面黄铜罗盘。
“那个罗盘,是陈家祖传的法器。不是普通的罗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得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罗盘里面……藏着东西。等你把三卷找齐了……自然就知道怎么打开。”
“什么东西?”
“龙脉……丹。”
这三个字说完,爷爷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滑落,垂在床沿上,像一根枯枝。
我以为他要睡了。但他又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元良……你记住……陈家祖训第三条……凡我陈氏子孙……不得以风水之术……谋取不义之财……不得以风水之术……害人性命……不得以风水之术……干预国运……违者……断子绝孙……天诛地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窗外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落雁坳静得出奇,连鸡都不叫,连狗都不吠。只有屋檐上的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跪在床前,看着爷爷那张干瘦的脸。
他没有皱眉,没有张嘴,表情安详得像是只是打了个盹。但我知道,他不会再醒来了。
我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但眼泪就是流不下来。我就那么跪着,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两声,差点没站稳。
我走到床边,把爷爷的手放进被子里,把他露在外面的脚也盖好。然后我弯下腰,在他额头上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爷爷下葬后的第三天,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油布包。
油布是爷爷自己鞣制的,用的是湘西山里一种叫“桐油树”的果子榨的油,防水防潮,放几十年都不会坏。油布包被压得扁扁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老物件。
我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面黄铜罗盘。
罗盘比我的脸还大,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分量十足。正面是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刻度——天干地支、八卦九星、二十四山、六十龙、七十二分金……这些我从小背到大,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黄铜已经被摸得锃亮,有些地方的刻字都有些模糊了,但指针依然灵敏,轻轻一晃就转个不停。
我把罗盘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四个字——
“陈氏永传。”
笔画遒劲,铁画银钩,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我用拇指摸了摸那四个字,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
第二样,是一张发黄的地图。
地图是手工画的,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宣纸,纸张已经发脆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它弄破。地图上画着一些山川河流的走向,标注着几个地名——
江西龙虎山。
安徽齐云山。
湖北武当山。
广东罗浮山。
每个地名旁边都有一行小字,像是某种批注。
龙虎山旁边写的是:“天卷最后现世之地,张天师后人或知线索。”
齐云山旁边写的是:“地卷分支,可寻。”
武当山旁边写的是:“人卷线索,张三丰手札有载。”
罗浮山旁边写的是:“三卷归一,机缘在此。”
我把这张地图看了整整一夜,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天亮之后,我把地图折好,重新塞进油布包里,连同罗盘一起,贴身揣着。然后我推开了木屋的门。
落雁坳的清晨很安静。
雾气从山沟里漫上来,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对面的山看不见顶,只能看到半山腰几棵老松树的轮廓。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混着柴火灶的烟气,是我闻了十九年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老木屋。
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墙板被雨水泡得发黑,门口的台阶上长了一层青苔。爷爷生前一直说要修,但总是拖着,拖到最后也没修成。
屋后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是爷爷平日里坐着晒太阳的竹椅,竹椅上放着他那把蒲扇。蒲扇的边都烂了,扇面上还有他用毛笔写的两个字——“守正”。
爷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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