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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人好,有钱,对你肯定不差。”
刘翠花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赵老板条件多好啊,开着大奔呢……”
陈泠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攥紧,她转头看了眼陆呦呦。
陆呦呦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
看不清表情。
停了几秒,陆呦呦抬起头。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在陆家展示过的任何一种笑都不一样。
不甜,不软,不委屈,不可怜。
干净利落,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嫁赵老板?”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
“五十二岁,三婚。”
“要拿我给你换彩礼吗?亲爱的哥哥。”
陈虎被她的笑弄得有点发毛:“你怎么……怎么知道赵叔多大?”
陆呦呦没回答他。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桌面油渍。
“我再说一遍。”
“钱,没有。”
“人,不嫁。”
“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们,以后别再去陆家找我了。”
“这是看在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份上,给你们最后的忠告。”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陈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他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陈虎的脸涨得通红,槟榔的酸腐味从他嘴里喷出来。
“你不给钱,我们就去法院告你,法律上你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就算你不想回来,法院也会判你回来的,到时候嫁不嫁由不得你。”
陆呦呦看着抓在自己腕子上的那只手,指甲缝里的黑泥,粗糙的皮肤。
她的目光沉了下来。
陈泠已经站起来了,手指扣住了陈虎的手腕,指节碾在他的腕骨上。
陈虎疼得龇牙。
“松手。”
陈泠冷声说道。
“你他妈这个贱种……”
“我说了。”
陆呦呦的声音不大,但在那间油烟味弥漫的餐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们不听,就不要怪我不念及血缘关系了。”
她抬眼看陈虎。
那双素来装着无辜的眼睛,此刻像两块被擦干净的黑琉璃。
什么都映不进去。
“既然你想打官司,那就随便。”
“你们能请得起的律师,连陆家法务部的实习生都打不过。”
陈虎的手被陈泠捏得发白,额头上冒出汗珠。
陆呦呦低头打开手机,上面是手下新发来的消息。
【赵庆方,五十二岁,经营建材生意,偷税漏税三百七十万,前年在利源路的陆家工地上出过安全事故,死了两个人,赔了钱私了的。】
她把手机屏转过来,对着陈虎的脸。
“你要嫁我给他?”
“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陈大强和刘翠花的脸色变了。
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都在偷看这边。
陆呦呦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走到门口,推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我不想再接到你们任何电话。”
“不然的话。”
她顿了一下。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你们不会想知道不然是什么。”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餐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虎攥着发疼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叔,那丫头不配合。”
“……嗯,对,她态度硬得很。”
“赵叔,你说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含混带笑。
“不急。”
“虽然签了字好办事,但没签字……也有没签字的法子。”
......
三天后。
林小雨的电话在晚上九点打了过来。
陆呦呦正在房间里敷面膜,白色的面膜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拿起手机,右手捏着面膜边缘防止掉下来。
“呦呦姐,人找好了,都安排妥了。”
“那个赵庆方,他在镇上有两个在建工地,用工手续不齐全,另外他名下那个建材仓库存放了大量不合规产品,您之前给我的那份调查资料,我让人整理成举报信了,镇上相关部门下周一上班就会收到。”
“至于陈虎的事……”
林小雨压低了声音。
“您要的人已经到位了,什么时候动?”
陆呦呦揭掉面膜,把它对折放在托盘上。
“明天下午三点,他每天下午两点半出门去镇东头的麻将馆,路上会经过农贸市场后面那条巷子,在那里吧。”
“明白。”
“小雨。”
“嗯?”
“干净点。不要留把柄。”
“放心,呦呦姐。”
挂了电话,陆呦呦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指尖把精华液拍进脸颊。
镜子里映出她白净的脸,左边那几道指印早就消了,皮肤恢复了瓷器一样的质地。
有人敲门。
两声,很规律。
是陈泠的敲法。
“姐姐请进。”
陈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冰牛奶。
她递了一瓶给陆呦呦。
“喝吗?”
陆呦呦接过来,凉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她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陈泠靠在门框上,另一瓶牛奶还没打开,就那么拿着。
“你今天一下午都在打电话。”
陈泠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但她的拇指在牛奶瓶盖的锡纸封口上按了按。
陆呦呦笑了一下。
“跟小雨聊了聊学校的事。”
陈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呦呦,有些事情你不用自己扛的,只要你开口,有人为了你连死都愿意。”
“我没有扛啊。”
陆呦呦歪着头,奶渍沾在她上唇边一小点白,衬着她这张脸显得格外无辜。
“我就是在想怎么处理嘛。”
陈泠的视线在她唇角的奶渍上停了一下。
她伸出手,拇指擦过陆呦呦的上唇。
指腹碰到嘴唇的瞬间,两个人都没动。
牛奶的凉意从陈泠的指尖传过来。
陈泠把手收回去,两只手指捻了捻。
“奶沾嘴上了。”
“哦,谢谢姐姐。”
陆呦呦低下头喝牛奶,耳根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面膜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陈泠把门带上时说了一句:“有事叫我,不管什么时候。”
门关了。
陆呦呦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离去,然后是隔壁房门开关的响动。
她将喝完的牛奶瓶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除了同学和学弟学妹发来的晚安,没有其他什么消息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拉好被子,闭上眼。
第二天。
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
但直到三点,雨也没下下来。
天压得很低,云层厚重发灰,闷得人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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